抵抗不住他的殷切目光,杨峤滚了滚喉咙,勉强笑了下:“那好吧,谢谢你。”
“嗯!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话落,柏亦庄又返回他的同伴中间。
杨峤木讷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柏亦庄的脚步,看到他拉着其中一个男生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们一起朝自己走了过来。
“杨峤,这是我同事章程,”柏亦庄稍顿了顿,“等会我们一起打,行吗?”
男生留着利落的寸头,眼神澄澈,杨峤猜想他极有可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好。”
杨峤又重新拿起了球拍。
柏亦庄开始站在她对面,几个回合后,他来到了她身边。
“我发球的方式不对。”杨峤没有看他,抠着球拍低头自言自语。
柏亦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眸,沉吟片刻,说:
“也不是,没有明确规定说哪种才是正确的,我们又不要打比赛,你觉得舒服就行,不过如果你有兴趣,我刚好会另一种,或许你试了觉得更自在呢?”
“你教我吧。”杨峤沉默半晌,像深思熟虑后做重大决定似的,仰着脑袋,郑重其事地说,“柏亦庄,我想学。”
这是杨峤第一次连名带姓叫自己的名字,柏亦庄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喜欢杨峤叫他的名字。
那样让他有一种他们已经认识很久的错觉。
须臾,柏亦庄回了神,在她状似依赖的目光中,重重点了下头:“好。”
柏亦庄开始对杨峤进行一对一逐帧教学,杨峤的脑袋和眼睛学会了,一出手还是老样子,拍子重重挥起,小球轻轻落下。
杨峤做完,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朝旁边瞄了一眼,正对上柏亦庄的目光。
柏亦庄几不可察地笑了下,自然转到她身后:“来,你的身体保持这个姿势,这个胳膊这样……”
杨峤感觉自己被圈住了。
心脏在狭隘的空间里进行不规则跳动,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习惯竟也一瞬间丢失了。
她在这一刻听不见他的语言,仿佛变成了一个木偶人,任他摆弄。
空气凝结了,连带着时间也停止了流动。
以至于杨峤在柏亦庄从她的身后退开后的几秒钟里,还陷在虚空的混沌之中。
他像一缕清风那样淡定从容,更加彰显出刚才的肢体接触只是一场专业的教学。
“没事,不着急,慢慢来。”
杨峤站在原地,感觉手里的球拍像是烫手山芋,想抓又抓不住,想扔又扔不了。
她的脸颊都憋红了,衬得那块胎记的颜色都淡了一些。
柏亦庄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要不你先和你同事打吧,我在这想想,自己练一练。”杨峤看着柏亦庄,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柏亦庄微顿:“行。”
杨峤看到柏亦庄离开自己,走远,直到回到他的搭档那里,才慢慢松开紧绷的身体。
她独自站在原地复盘了一遍刚才的教学,最初的几次挥拍时,还是不自觉犯老毛病,羽毛球掉在地上,她第一时间看向周围,幸好没人注意到她滑稽的动作。
杨峤便窃笑着捡起球,继续,重复,直到身体的条件反射被大脑打败,她终于成功了!
“峤儿,练得怎么样了?”苏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突然出声,吓了杨峤一跳,身子一抖,球又落了。
杨峤捡起球,抹了抹额头的细汗,嘿嘿地笑:“挺好,你看,我都学会正确的发球方式了。”
苏宛刚才在她身后站了差不多有十分钟,这段时间里,他看到杨峤不停地发球,捡球,再发球,有几次她又不自觉做错了,她就用左手揍自己的右胳膊,嘴里恨恨地自言自语道:“哎呀!真是的……”
苏宛看到杨峤笑,他也跟着笑了,朝她竖了竖大拇指:“那就好,我们回家吧。”
杨峤没说话,朝柏亦庄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挺巧。”苏宛顺着杨峤的视线望去,轻扯了下唇,语气清淡,“要跟他说一下吗,你要走了。”
杨峤看到柏亦庄和他的同事一来一回打得火热,又想起自己挥拍的许多个瞬间,默了默,摇摇头:
“算了,我们也不是很熟。”
苏宛抿唇打量她,顿了顿,说:“行,那下次吧。”
杨峤点头,跟着苏宛无声地离开了羽毛球馆。
柏亦庄准备停下来休息时,先往杨峤那里看了一眼,没找到人,才停下来认真环顾起整个球场,直到发现苏宛也不见了,他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走了。
杨峤走了。
一声不吭地。
柏亦庄拿球拍的手指微微攥紧,目光在门口停留几秒,随后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下。
章程这时走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小裴姐提议等会结束去吃夜宵,烧烤小龙虾,去不?去的话在群里扣1。”
柏亦庄肩头一耸,将搭在他身上的胳膊抖落,短笑道:“她也真是不亏待自个儿。”
章程一听这话也乐了:“这才叫生活!”
“我们几个都去,老大你也一起呗。”
“不去。”
“那你等会打完怎么……”
不待章程说完,柏亦庄拿起外套,往肩上一甩,拖着懒洋洋的步子就往门口走:“回、家。”
章程在他身后大喊:“那不去……不去的话在群里扣个0!”
柏亦庄走到门口,从兜里掏出手机,在群里快速回了个『0』,下一秒裴毓便跟着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柏亦庄嗤笑一声,正欲退出微信,余光瞥见置顶的聊天,驻足几秒,点了进去。
柏亦庄倚在羽毛球馆外的廊柱边上,就着半明半暗的光线,开始思考措辞。
他在聊天框里打下『杨峤,你怎么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然后点击发送。
刚发完没几秒,柏亦庄觉得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咄咄逼人,连忙撤回消息,如此折腾了好一会,他才满意。
消息发完,退出微信的前一秒,柏亦庄忽然笑了。
他想到了杨峤,杨峤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幅没见过风格和流派的画,未必多么出众,但胜在新奇,但是了解这幅画的门槛太高,柏亦庄因此屡屡受挫。
他又想到了自己,自己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像柏亦庄,当他意识到这件事情,又觉得这也挺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