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个路口,就是地铁站。
杨峤看着绿灯上面闪烁降低的数字,忽然开始留恋起这段不长不短的同行,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分开。
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好受,就像曾经很多个原本珍贵美好的时刻,因为她的不安和怯懦硬生生变成了一种折磨,在它们即将结束时,才迷途知返,开始贪恋。
杨峤在这一瞬间再次尝到了酸涩,她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不珍惜这段路程,为什么不努力开口多说说话,哪怕是废话也好啊,连带着,她也为曾经那些称得上是人生时刻的瞬间感到遗憾,要是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柏亦庄收了伞,和杨峤一起走进地铁站,他们要坐同一条线路,往相反的方向。
杨峤的那句不太熟,似乎为他们之间的对话按下了停止键。
看着提示牌上显示的下一趟地铁还有三分钟到站,杨峤想,她还可以这样安静地和他在一起三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伴随着一阵猛烈的风声,地铁在这里停下来。
是柏亦庄的方向。
“我走了。”柏亦庄扫了眼手中的伞,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就像在跟一个半生不熟的人打招呼说早上好一样。
杨峤停了一秒,才说:“好。”
她礼貌地目送柏亦庄走进对面的地铁车厢,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
地铁驶离的那刻,杨峤的耳机里同时出现两种声音,一种呼啸着渐行渐远,一种带着掷地有声的凛然和赤诚。
在被两种声音包裹的缝隙里,杨峤感觉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杨峤转身,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她的祈祷,被听到了。
“你怎么在这?”杨峤开口问,语气里是她未曾发觉的惊喜和雀跃。
“我想——”柏亦庄晃了晃手里的伞,几滴水珠顺势被抖落下来,“这个,忘记还给你了。”
杨峤一怔,旋即从柏亦庄手里接过伞:“哦,好……好。”
地铁到达。
“我……我先走了。”杨峤一手拿伞,另一只手僵硬地朝他挥了挥。
“等等——”柏亦庄看着她说,“可以等下一趟吗?”
他的语气很轻,像乞求,却不卑微,杨峤侧着身子,木偶人一样,定在原地,进退两难。
车门关上。
柏亦庄几不可察地笑了下。
“我们加个微信吧。”柏亦庄说。
杨峤快速眨了下眼睛,睫毛也跟着颤了颤,却没有立刻回应他。
“不能加?”柏亦庄头一回感觉到挫败感,一天,两次,还都是在同一个人身上,“还是不想?”
不待杨峤回答,柏亦庄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
杨峤没回他的话,不紧不慢地调出二维码,说:“那你扫我。”
柏亦庄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眼底驻足片刻,随后依言照办。
成功加上微信,柏亦庄冲杨峤笑着扬了扬眉:“现在,应该算熟了吧。”
杨峤想了想,默默回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柏亦庄没奢望从她那听到什么满意的答案,他刚才故意把伞拿走,她没发现,他上了车,她便心安理得地转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在她那些七拐八绕的心思里,没有一份是想要和他做朋友的。
柏亦庄当然无所谓是否多交一个朋友,更何况像她这般的,空气一样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只是,在车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想到了决别,他还没理清自己的心跳,先跑了下来。
当他再次站到她面前的时候,柏亦庄想:
——他要认识她,不仅仅是见过两面的那种认识。
柏亦庄收了手机,忽然想到什么:
“你也在那座写字楼里上班吗?”
杨峤回:“嗯,18楼。”
“我在23楼。”柏亦庄眼角眉梢皆染上笑意,“我们应该很快会再见的。”
“下次见面,我们应该比现在更熟一点了。”柏亦庄噙着笑说,“对吗?”
杨峤想了想:“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还有一分钟。”柏亦庄看了眼时刻表,又望向杨峤,“我们今天还可以熟悉对方一分钟。”
杨峤沉默几秒,说:“你下班后不会看微信了吗?”
柏亦庄反应了几秒才懂她的意思,反问道:“那你会主动给我发微信吗?”
杨峤摇头。
“哦——”柏亦庄并不意外。
“来日方长。”柏亦庄从容笑笑,“对了,我叫柏亦庄,松柏的柏,亦庄亦谐,你还没有告诉你的名字……”
“地铁到了。”杨峤打断他。
柏亦庄没能听到她的回答,就被人潮拥进了车厢。
他靠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握在手心的手机发出一声振动,显示是一条新的微信。
柏亦庄点进去,看到干净的聊天对话框里跳出来一条消息:
『我叫杨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