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醋了?”顾砚舟喜上了眉梢,反攥住她的手欺身过去,一瞬不移地盯着。
那眼神,活似要将她钻透。
瞧得人心里直打鼓。
“没有。”宋司韫甩开手背过身,怪声怪气地:“我只是感慨顾大人忠君之心罢了。”
“话能骗人,心却不能。阿韫,你当真这般想吗?”
话音轻飘飘落在耳边,身旁也跟着一轻。目光所及的里侧,堆叠整齐的被子被人抱走,男人无波的声音传入耳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失落:“早些安置吧。”
他失落什么?他又有什么资格失落?
明明、明明是你……
宋司韫皱紧了眉头,心中似有无数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她清楚地明白顾砚舟心中只有姐姐一人,可又忍不住代入夫人的身份。会因他的体贴而窃喜;会为别的女子吃醋;甚至他随口一句话,她都会不由自主地被牵动,藏在心口反复碾磨……
宋司韫觉得自己当真是坏透了,无义无德,烂的透顶。
可黑暗中,她还是不受控地睁了眼,心中乱麻四起,半点睡意也无。
他说的没错,话能骗人,心却不能。此刻酸胀的眼眶和那没来由的火气便是她不可忽视的真心。
可是顾砚舟,这份真心你当真需要吗?还是说,你只是容不得自己三书六聘的夫人心中无你,自尊心作祟罢了?
她思索着,揣度着,乱麻越团越大,好似还生了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当夜,她做了个梦。
梦里的顾砚舟很可恶,逼着她掏出真心,又满脸嫌恶地将她踩入泥潭,碾碎……
翌日醒来时,屋内早已没了人。盯着里侧堆叠整齐的锦被出神许久才从噩梦中缓过身来,抬指抹了眼角凉意,揉着眉心起身。
如平常那般束发穿衣,如往日那般用膳逛花园,甚至为了让自己忙起来,她还特地去吃了云渠特供的海味,追着外域酒贩买下他肩上所有美酒,你一盏我一盏喝得直打嗝。
彼时时辰尚早,她转了转头,又瞧上了路边小摊上的蜜糖。
与大宛粘牙的麦芽糖不同,这糖咬起来竟有脆响,里面还藏着蜜酱,在口中炸开时似能将人心中所有烦恼都弹出去。
只一颗,便被彻底俘获。
宋司韫挽了袖子,将小摊所有糖果都包了起来,又去了喝茶的小摊桌面一包一包的尝,不好吃的便都丢给青枫,他自己留着或送给路人都行,好吃的便收入腰中小包带回府慢慢吃。
不知过了多久,桌面茶碗叠的足有人高,青枫怀里塞满时,终于挑出两包心头好。
美美起身,抻了抻腰,这才发现,竟已经天黑了。
今日过的还真是快!
拍了拍腰间小包,心情大好地喊结账。踩着夜色回家时,还颇有闲心地踩影子玩,肉眼可见的高兴。
“夫人您今日心情不错。”
干涩的话语传入耳畔,宋司韫回头,一时间没瞧见人,仔细看了半晌才由着浮动的衣摆发现是青枫。
视线缓缓上移,瞧着彻底埋在糖包里的那张死人脸,顿时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半晌笑够了她才转过身来,双手叠在脑后,眯了眼倒着走,“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话落回身时衣袍纷飞,高束的马尾飘散,如月下银瀑般耀眼。
青枫罕见地失了神,不过片刻又低了眉眼隐在堆叠如山的糖包后。
他此番,宋司韫全然不知。此刻她正暗喜一日都没有想起顾砚舟,想来当是放下了。
她扬着笑,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腰间蜜糖,单粒蜜糖高高扬起,她心中盘算着方向,早在下面接着。甜滋滋的蜜糖落入口中,喀吱作响间,心中更喜。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进门。
甫在门外瞧见屋内漆黑时,她就有点不悦了。暗骂这人忒不顾家!
推门入内,掌灯后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便是博古架的瓷瓶内都瞧了还不见人影时,宋司韫才真真黑了脸。
五指紧握坐在桌前,脑中反复回荡着昨日他不曾否认的“美男计”,静坐许久,盈白月光淡出门框时才沉着脸讥讽扯唇,对着青枫吩咐:“传水吧,这个时辰还未回来,想必今夜是不会回来了。不必再等。”
拂袖起身时,身侧人拱手退去。
不一会儿,浴池氤氲蓄满了水,宋司韫起身落了门闩,准备沐浴。
可方褪去外衫,就听见有人敲门。压着声儿有气无力:“开门,是我。”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柄长剑自外而入,挑了门闩。下一瞬一个黑影重重倒在地上。
噗通闷响中门飞速合上,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可鼻尖浓烈的血腥气却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有刺客!
条件反射般就要喊救命,不待出口,脚踝便攀上一抹冰凉,激得她鸡皮疙瘩掉一地,头皮发麻。但那太过熟悉的掌心又让她将脱口而出的惊叫咽了回去,只低声试探:“顾砚舟?”
得了首肯后顿时声音都不自觉拔高几分:“怎么伤成这样!”
顾不得其他,忙扯着他胳膊架在脖子上,半拖半拽地将人扶到床上躺着,又取了几盏油灯过来。
门口光线昏暗,此时执灯凑近足够明亮才瞧出,他面上竟半点血色也无!整个人活似刚从水里捞起来的鬼,衣服也完全被浸透。
“怎么伤成这样?”
喉间毫无缘由地发胀,酸胀顺着鼻腔涌到眼眶,又被她生生压下,狠咽了两口才堪堪开口,只是那抹颤终是没藏住,延到手边,竟连油灯都拿不住了。
融化的烛油眼瞧着就要砸下去,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有半分犹豫,本能便用手掌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