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嘉挂着笑,未将他的冷然放于心上,她有条不紊地回禀了善堂想要购置田产的规划,随后示意薛砚奉上提前精心备好的文书。
张嵩看得仔细,将几处田产的情况收拢于心,不得不说,这些田产的确适合善堂置办,但这并非他所真正在意之事。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杨继茂作为善堂的作保人是因为徐渭,如今两人公开割席,这善堂的管理辖制,自然再无须顾及杨大人。
徐渭得罪了严相,自身难保,哪有工夫再管善堂的事。
善堂名声日渐壮大,入账的善资源源不绝,宛如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在他看来,也是时候将善堂收归到自己麾下了。
他心内思绪微转,盘算着自己身边有哪个得力之人能够接管善堂。突然,想到自己的奶娘有个儿子,这几年在外经管家族田产,手段颇为高明,处理起事务来很是得心应手。
打定了主意,张嵩的脸上又阴沉了几分。
张嵩将文书随意地扔在案几上,眉眼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善堂购置田产之事,倒也不是不可行。只是如今善堂规模日益扩大,事务繁杂,你们先把成立来的账务核算清楚,在户部造册后再做打算吧。”
于嘉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张嵩的意图,他想趁机揽权。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道:“张大人关心善堂事务,我们感激不尽。这几日我们就会把账务梳笼清楚,在户部造册。购置田产之事,还望大人能尽快批复,如此善堂才能更好地为百姓谋福祉。”
随后一拱手,与薛砚退了出来。
薛砚方才也听出了张嵩的弦外之音,面色凝重:“此人狼子野心,看来不找出账务疏漏不会善了,除非将善堂拱手相让。”
于嘉深吸一口气,嘱咐道:“不能与张嵩正面冲突,否则善堂的计划恐将功亏一篑。先按他的要求提供,若他撕破脸,就算敲登闻鼓,我也要跟他争上一争。”
薛砚点了点头:“会长放心,我与善堂众人定会与你一同守护善堂。只是张嵩在朝中势力不小,我们需小心应对。”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低语商议着应对之策。
而此时,张嵩在衙署内,正唤来自己的心腹,低声吩咐道:“去将奶娘的儿子找来,让他准备接管善堂事务。这善堂,迟早是本官的囊中之物。”
于嘉二人刚行至徐府,就与徐渭的车驾偶遇了。
徐渭眼神扫过她二人站立的距离,就差肩挨着肩了,不由面色一冷。
于嘉先开口:“你回来了?”
徐渭斜睨着薛砚,似乎能将他的肩膀盯出个血口来。
徐渭听得她声,回转过头,竟能勾起嘴角,露出一口瘆人的白牙,说:“真是巧了,回来正好碰到你。这是出门了?”
于嘉对他的情绪变化十分敏感,再看那笑容不达眼底,不由得心内一紧:“今天去了户部办理文书。可是朝堂政务遇到难事了?”
薛砚虽是不了解徐渭的眉眼官司,但是他有男人的直觉,很明显这个徐大人不喜他们走在一起,还大有独占于嘉的心思。
薛砚拱手:“属下见过徐大人。”
徐渭抬了下眼皮,漫不经心地道:“据我所知,你并不是礼部之人,自称属下并不合适。”
说罢,他抓住于嘉的手腕,低沉嗓音:“回府。”
两人一前一后,相差半步,拖着她进了府。
于嘉看着前边长腿长脚,与平日高冷贵气不同的徐渭,此刻他,莫名地让她心生慌乱。
她隐隐感觉到他的心意,又怕是自己理解错了。
直至一路进了书房,那人松开了她的手腕,得了自由,她低头假装整理发髻,不敢与他对视,只等着他的解释。
徐渭:“你……”
他才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声音。
她等了半天,也不见徐渭说下文,这般情况再无法装低头噤声也没了意义,很明显徐渭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还没做好以后要怎么和她相处的打算。
清醒的两个人之间,很快旖旎的气氛散了去。
徐渭想起,方才看到她在路上皱紧了眉头,约是碰到了烦心事,于是问道:“可是户部张嵩给你出难题了?”
于嘉也不着急搭话,轻轻靠在多宝阁的壁板上,从袖口拿出置办田产的文书,递给了他。
徐渭展开,一目十行,反问:“他不同意?”
于嘉点点头,说出对张嵩想争夺善堂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