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玉砸吧砸吧嘴,咽下去,继续问道:“师尊,你认真点。”
谢尘缘又捏了一块,想故技重施堵住兰玉的嘴,紧接着道:“我在认真了啊,好吃么?”
兰玉攥住师尊手腕,冷淡道:“谢大人,你要不说就别吃了。”
谢尘缘:……
“错了错了”,他轻咳,自以为没被发现的,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起来,嘴角努了努,视线已在那只雪白的圆团子上:“努,他咬的。”
兰玉:“……师尊,你又忘了我看不见。”
谢尘缘指还留有一层奶杏酥的油,兰玉取了帕子,递给师尊,谢尘缘接了帕子擦手,慢条斯理地,后道:“总之,你的耳朵是好用的,莫要故意欺负他。”
兰玉感受着身下有只用着尖牙咬他的腿的家伙,气不打一处来:“究竟是谁欺负谁?”
“它小,你让让他”,谢尘缘想笑,又尽力忍着,打算逗逗兰玉。
“我不让,谁厉害谁是老大,我凭什么要让。”兰玉揪着那团子就将它拎了起来。
“你同他一般,我初拾到时都看起来可怜,一旦养大了,就变的这样的犟。”
谢尘缘怕他把猫惹急眼了被咬,顺手接了过来,那猫终于停了被虐待般的乱叫,安安稳稳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还没过一会儿就开始打起了呼噜。
“它能烧饭还是能给你买奶杏酥?”
这话问到了谢尘缘。
他只能空出一只手,按了按兰玉的脑袋,“你最乖,你才是师尊最喜欢的徒弟,这就豆大点的一小家伙,我不会照料,要兰玉帮我分忧......嗯?”
谢尘缘话音还未落,兰玉就伸手接了猫,自己抱着了,那猫不老实,被吵醒半睁了眼,感受到怀中不似原来温热,正准备闹腾,某位师尊见状迅速伸手盖住学团子眼睛,幼稚的哄“十二乖。”
那猫被一只大手拢住视线,竟然真的不出片刻,便睡了。
“十二是什么鬼?”
兰玉不满,吃了瘪半个字都吐不出:“我是十一,他叫十二,怎么还带排序号的。”
“那你说叫什么?”
“……十二吧。”
谢尘缘被他逗得闷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
“不好看么?”谢尘缘自夸道:“我倒觉得我的笑声如银铃般。”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
“你今个不就见了?”
“师尊,你真讨人厌。”
“哦。”谢尘缘又回过头望他:“那你喜欢吗?”
“猫喜欢,跟我没关系。”兰玉小脸红扑扑的,看着歪在他怀里睡着的猫:“你看它,真讨人厌。”
“嗯啊,那你看照着点十二,猫敏锐着呢,别把它给吵醒了”,谢尘缘觉得好笑,可又担心孩子面子薄,不经笑,只能忍着笑,推着人的肩膀,又极其注意力道:“天色已晚,今夜就你先陪着它,师尊夜里睡眠浅,经不住猫儿折腾。”
说罢笑意盈盈的,还不忘伸手又摸了一把兰玉的头,心中觉得满足后随即就关了门。
兰玉被摸习惯了,反倒不像小时候那么抗拒了,只是那句被猫折腾......
他之前没养过,不知道师尊这话什么意思,只能低头看了眼睡得直打呼噜的十二,胳膊直直的曲着,带着他回了自己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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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谢尘缘还迷糊着,伸手想遮一下日头,却碰到了一手熟悉的触感。
毛茸茸的。
谢尘缘睁眼,看着趴在他床边睡得正香的人,有些惊讶。
昨晚他清楚的记得把人送出去了。
只是再一转头,卧踏上这还躺着一团,是十二,它一只爪子伸出,肚皮翻转着,谢尘缘知道这姿势是不曾防备,心下觉得好玩儿,便伸出那双冰凉的手埋到肚皮里,虽然凉,十二也没动弹。
谢尘缘垂眸,看着兰玉小半个身子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就睡了整夜。
他收回那双在猫肚皮上流连的手,极其轻起身,伸出手去试图架起兰玉,把他放到床上睡,声音低低的:“兰玉,去床榻上睡,这样睡下去会着凉的。”
兰玉觉也浅,被这样一叫,也睁开了眼,两人就那样面面相觑。
“师尊......”
谢尘缘一笑:“怎么跑这睡来了?昨晚没睡好么。”
“它从昨夜,我回去把它放下就一直叫,我折腾了半夜,实在没办法,就来了您这。”
兰玉也不怪师尊,面上看不见半点埋怨,只是没休息好,眼下有一团青黑,反倒看着把所有的错归结于十二身上。
他推拒不成,只能听了师尊的话同他上塌相视而坐
谢尘缘伸出手捏他的脸:“兰玉,养只猫吧。”
兰玉噤声,好一会儿才问:“为何师尊想让我养它?”
谢尘缘道:“畜生寿命短,能活过凡人十年就算长寿,可咱们凡人寿命也短,百年只是修仙者弹指一瞬间。世间万物,星辰转移,长寿看似是最不可得的东西,可是无情之人若是长寿,活着也痛苦,倒不如早早了结。你要养它,就要舍弃它命定死亡的结局,念其生前与其相处那一点点时光,哪怕须臾。日后想起,你也不再是无情无义之人。”
“人性并非只是养只猫狗就能改变的,这太肤浅了。”兰玉同他争辩,“我自然可以把我养成一个有情义之人,不需要外物。”
“处红尘之中,必当结缘于世,而情谊之根,正生于此缘之中。”
谢尘缘叹息,“多年前我也同你想的这般,简单的认为一腔热血便可以真正做到有情义,奈何浮云聚散,万事变迁,我从动荡慢慢的归于平静,本以为这便是终极,可是越往后,越觉得这一生浅淡,谈不上让人刻骨铭心。后来才知,哪怕是一只死物,也要心怀怜悯。”
“若我偏不呢?”
“缘分何求,又何敢求。”
谢尘缘声音温淡,唇角留存笑意,“你记不得儿时记忆,便是毫无负担的与我生活在这与世隔绝的桃溪山。可是阿念,世间不知有桃溪山一座山,山外是更大的山,总有一天你会遇见更多山外人,你也会再次拥有你儿时的记忆,而彼时,为你我这场缘,你要付出的代价有可能不仅仅是命。”
“山外人固有心狠,亦是狠辣,这场暗藏杀意的剧,个个都是角儿。你说情义易得,可生死面前,情义最浅。我并非只是让你拒绝无情无义,你可以无情无义,但切记,不愧于心,不乱于情。你与所爱之物所生情义,有一天可能会变成蚀骨的毒剑,而这把剑,不要握在他人手中。”
“如果在了呢?”
“下场无非有二,死”,谢尘缘本知不该此时同他将这些惨痛的,可他忍不住,他必须要这样,逼着兰玉自己走上那条路。
早晚有一天他要面对更多比自己话语中还要残酷的事情。
“这只为其一,还有一种呢?”
“生不如死”,谢尘缘苦笑,“倘若你心生报复之念,欲让一人承受重负,那便让他背负着你的逝去继续前行,情分愈深,他的内心便愈感煎熬,仿若身陷无间地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求死不能......
“生死之事,距我们甚远,何苦为了这些并非当下的事伤春悲秋?”兰玉还是困,垂了头,他感受到师尊身侧的清香,不自觉又凑近两分,“师尊,你就是那史记中所记的酸儒老书生吧?我如今总算是知道十二为何见了你就睡了......”
“我是什么迷魂药么?怎么一个个见了我都犯困?”
谢尘缘觉得好笑,轻轻推了推兰玉:“躺下多睡会吧,昨日是为师的错,只惦记着让你和它多相处,倒是又惹得你不曾睡个好觉。”
兰玉却仍旧尽力支撑着身子,“师尊,你若是饿了先吃些点心,等我好好睡一觉起了用膳。”
“知道了。”
谢尘缘起身穿衣,又看到十二也抬起头抖了抖耳朵,似醒非醒地看着他,谢尘缘看着那副样子,又不自觉落了目光在兰玉身上。
果真是像。
谢尘缘闷头笑了声,伸手将猫头摁下,看着它又睡去,便收了桌上的东西,轻手轻脚的收了东西,关上了屋门。
今日,他还有要紧事,可看顾不了这两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