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前立着两盏灯笼,还有一面巨大的乌镜,泛着盈盈水光。
镜中正是上曜,灵岚和霍纵三神。
至于棺材中躺着的那人,一袭白衣,身薄如纸,肌肤像是新雪覆月,又像是晨雾中的薄瓷,白的近乎透光,可是又不显苍白,死板,反倒透出一种莹润的细腻。
再细细的瞧,甚至能瞧见皮肉下的青脉。
光不知从哪来的,淡淡的洒在棺上,斜斜的漫在那双紧闭的眼睫上,又落在他的颈线上,勾出一道玉晕,极小的玉兰花瓣落在他身上,颤巍巍的承着露。
谢尘缘天生的一段风流温软,冰骨玉肌,美的像画。
哪怕是死了,七窍流血的死,也美。
美的人神魂震魄。
鬼章目光久久地落在他尸身上,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又像是贪恋,不舍。
这会儿镜中打斗声越发的大,鬼章被吸引,无聊的分神,瞧着镜中的场景,笑容却慢慢淡下去,手轻落在谢尘缘的面上,等隔着近乎透明的棺材板看见谢尘缘那张脸,这才重新挂上笑。
说出的话却冷如冰。
鬼章道:“有人要来和我抢你了。”
“哪怕只是一具尸首,他们也要抢了去”,鬼章压低声音,像是委屈,求着谢尘缘翻身坐起,活过来为他做主:“我真想抽了他们的骨头皮肉熬灯油。”
熬灯油干什么?
当然是点魂灯。
谢尘缘怕黑,怕极了。
所以棺材要透,要有光,有不灭的灯,有不碎的镜。
谢尘缘喜静,所以更要寻的一处安静处所。
所以他就亲手将他们的故居改造成一座阴山,唯他一人所居。
谢尘缘又念旧,长情。
所以他就杀了他的那些故友,尸身扔在了桃溪山的锁魂阵中。
鬼章轻声道:“师尊,没有人会发现我们的。他们不会打扰你。”
他让谢尘缘放心。
意外的,乌镜,竟传来沙沙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开口讲话一样。
鬼章下意识皱眉,那声音又瞬间消失。
过了好一会,乌镜中才传出声音:“殿下。”
鬼章没应。
乌镜耐着性子继续汇报:“上曜将鬼街前的乌镜炸碎了。”
鬼章似乎是早有预料:“随她去。”
乌镜沉默了一会:“那鬼界......”
鬼章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和我有屁的关系?”
他这个旧主死了,自然会有无数个新鬼争着抢着要当鬼王。
鬼之常情。
就好像他的师尊。
本是三界第一白月光,如今死了,便又有人开始争抢这个莫须有的名号一样。
鬼章看了。
都恶心,抢这个称号的人神鬼都是。
于是他又理所应当的将这些争夺名号的玩意全杀了。
美名其曰,替天正道。
洞中安静片刻,镜中有所波动,乌镜才道:“殿下,有人来桃溪山了。”
鬼章语气森然:“旁人不知这山有多难进,你也不知道吗?”
乌镜知道,他当然知道。
此山能够汇诸天地灵气,亦能够镇压至邪之气,鬼章引地脉怨气所交织成网,逆转桃溪山灵脉,将怨气逆转成灵气,以纯净之气滋养谢尘缘尸首不腐。
故而,任何硬闯进此山的东西,只有死路一条。
乌镜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洞中无法辨认时间,昼夜都是一副景象。
不知过去多久,乌镜才终于道:“闯山的人死了。”
鬼章毫不意外,低低嗯了一声,静心打坐。
可这份安静没持续太久,乌镜很快继续道:“有神来桃溪山了。”
鬼章却没动。
乌镜提醒:“殿下,你认识他。”
鬼章轻声:“我认识的神很多,这上界诸神,我都交过手。”
乌镜道:“你认识他,却没和他交过手。”
鬼章慢慢睁眼:“他来了?”
乌镜:“对。”
鬼章睁开眼,看着乌镜中的场景,一言不发。
镜中,山间迷雾慢慢退散,隐隐约约露出一条小径,小径上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的走着,似乎格外熟悉这里的路。
乌镜道:“他很快就会到尘河的。你打不过他,又怎么保护仙尊?”
鬼章却不回话,只是沉默打坐。
乌镜一味的汇报进度:“他过了尘河。”
“他进了仙庙。”
“他破了悬阵。”
“他杀了守门鬼。”
......
“他到了。”
乌镜话音落下,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是的,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