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母妃,我知晓了!”
孤邙送来的的确是一位王子。
但此次送来的除了王子,也有一位是孤邙战死主将完颜克勤的独子,与那位王子一同被送来,以做“赎罪”。
这是叶婕妤几日后得到的消息,但她还未来得及叮嘱花迟远离玄宁宫与未曾见过的异族,小公主便意外地与其撞了个满怀。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
那本该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
夕阳西下,小公主在小道上轻快地走着。这是回叶婕妤寝宫的必经之路,一向偏僻。拐角处,未曾想到这条路会有人的花迟在看到那人时,已经刹不住脚了。
小公主很轻,但那个异族少年似乎只剩下一身骨头。在拐角处重重撞入少年怀中的花迟与少年几度踉跄,终是一同倒在了地上。
“你……”
少年有些愕然地看向那个小炮弹。
怀中的孩童娇小,像一个瓷娃娃,精雕细琢。纵使雪白的额头被撞出了大片粉红,但当那双蒙着水光的蜜色眼眸抬起时,少年口中的讥讽依旧被咽了回去。
“……这很没意思。”
对着因疼痛而要哭不哭的小公主,面无表情的少年似乎格外铁石心肠,他冷冰冰道:“你是不是大梁的公主,是你的哪位兄长派你来的。”
兄长?
什么兄长。
泪珠挂在长睫上,颤颤巍巍。花迟眨着眼,愣愣地看着身下有些过分苍白病态的少年。
比起当下勉强还算得圆滚滚的小公主,在孤邙与大梁皆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的质子显然像具白骨。而萦绕在他周身阴郁怪异的气场更是让人如本能般感到不喜,如本能般想要逃避。
花迟其实有一点害怕。
但似乎察觉到一口巨大的黑锅将要扣到他头上,小公主虽然瘪了瘪嘴,却还是勉强压下了泪意,小心翼翼地以指尖轻拽了拽这个少年的衣摆:“什么兄长……”
少年:“……”
垂眸注视着瓷娃娃般的孩童,少年的表情似乎更冷了:“没什么。公主殿下,你可以自我的身上起来吗。”
小公主有些委屈,但他还是闷闷应了一声,乖巧地自少年身上爬起,又转过身悄悄抹着不受控制的眼泪。
因为身量很高所以能看到这一切少年:“…………”
闭了闭眼,少年还是面无表情地自身上摸出了一张勉强算得帕子的干净小布,递到了公主面前。
“公主殿下,我应当没有欺负你。”
本就摔痛的花迟真的要哭了。
小公主从小长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以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从未受过这种委屈的小公主心里酸酸的,格外委屈地应了一声,并踮起脚想要接过少年手中的帕子。
少年:“……”
看着这个小公主哭包但乖巧的样子,少年沉默良久,终是蹲下身,扶住公主的肩:“别动,我给你擦。”
花迟欣然接受。
眼泪一点一点被轻柔地擦掉,小公主也暗暗在心里原谅了这个有些凶的小哥哥。
睁着那双蜂蜜般的眸子,小公主自以为隐蔽地打量着这位与他生的截然不同的异族少年。而赤裸裸的目光长久定格在脸上,被盯的浑身不适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戳了戳小公主肉嘟嘟的脸颊。
“看什么。”
肉肉的脸颊手感很好,少年忍不住又戳了戳。
而被哄好的小公主格外宽容,不仅不在意他的触碰,还弯唇笑起:“哥哥,你就是孤邙送来的王子吗?”
孤邙王子?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称呼,从未有一日被当做王子的少年的指尖一顿。莫大的荒唐在心底翻涌,他很想讥讽地笑一笑,说几句冷冰冰的话刺伤这位天真的小公主。
但额发下,那因毒而变作深黑的眼眸似乎又开始痛了。
最终,少年只是神情冷淡地捏了捏小公主的脸颊,似乎只是随口道:“不是,我是他的侍从。”
而顿了顿,他又道:“也请公主殿下不要叫我哥哥,我出身卑贱且是异族,不配做公主殿下的哥哥。”
这话令小公主觉得奇怪。莫名很不喜欢这句话与这种形容的公主看着形销骨立的少年,终是闷闷道:“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你……异族哥哥,那你可以陪我玩吗?”
少年:“……”
注视着小公主水汪汪的眼睛,少年终是认命般叹了口气。
“完颜般钦。”
无甚起伏的声音响起,小公主眨了眨眼,而完颜般钦又捏了捏公主软乎乎的脸颊,终于平复了难言的心绪。
“我叫完颜般钦,公主殿下可以唤我的名字。”
小公主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般钦哥哥。”
完颜般钦:“……”
注视着一脸乖巧的小公主,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完颜般钦只好报复性地揉了揉小公主的脸,随即一本正经地直起身:“公主殿下,恕我不能陪您玩。”
“也望公主殿下日后莫要说出今日与我来往之事,恐为公主殿下引来祸端。”说罢,完颜般钦微微颔首:“我还有事要做,便先离去了。”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