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凇感到有点刺眼。
在雪白的亮光里,植秋摸了下衣服口袋,但什么也没有摸出来。
“我今天怎么什么也没带——”
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解下了斜低丸子的头绳,头发忽然便散开了,像瀑布似的散在她的肩头。
“伸手。”她说。
承淞问:“干什么。”
“你伸手呀,快点。”植秋急促道。
承淞只好照做。
植秋将头绳放到承凇手里,像给予了他一件郑重其事的回礼,然后仰起头来,唇角带笑:“送你了。”
承淞低头一看。
头绳蓝色的,起了丝,有点松垮。
正是那天他看到的那条头绳。
“我用了很久呢。”
植秋笑道:“谢谢你,承淞。”
承淞将这根头绳带回了家,放到了抽屉最下面,偶尔他拿书的时候,会翻到这根头绳。
他将头绳拿起来,好像能闻到植秋头发的香气。
屋外砰的一声,承淞立刻将头绳放进去,关上了抽屉。
男人声音忽高了几个度。
“林欣,你说吧,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
承淞轻轻走到门口,将门开了一道小缝。
植浩站在客厅,对林欣怒目而视,因沙发椅背的遮挡,承淞看不清林欣的表情,只听见了一阵阵哭腔,从沙发里传出来。
“植浩,你什么意思,难道说夜不归宿,对这个家,对孩子不闻不问都是我做的吗?为什么到头来,你搞得好像是因为我,是因为我做错了?”
“是我错了。”
植浩忽然泄气了似的,声音也疲惫下去:“我错就错在当初不该和你结婚!”
“你后悔了,后悔了你就去死吧!”
林欣一下站起,冲向植浩,和植浩扭打在一起,两个人互不相让,承淞不想看下去了,他轻轻将门掩上。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终于安静了下来,承淞走出去,林欣和植浩都已不知去向,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一地狼藉,他捡起散落的物品,扶正装饰。摔碎了的玻璃,他扫进垃圾桶——阿姨早已辞职了。
做好一切后,他上到二楼,敲了敲植秋的门。
“植秋。”
没人应。
他推门进去,植秋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聚精会神。
屏幕上映出承淞的影子,植秋匆忙摘下耳机,猛然回头:“干什么。”
她不忘将界面最小化。
“你怎么进来了。”植秋带了点埋怨。
“我叫你,你没回我。”
承淞说:“我就进来了。”
“哦。”
植秋顺势拧开一瓶冰水,汩汩灌了几口。
“你这么渴,才想到喝水?”承淞皱眉。
植秋嬉笑,瞄了一眼屏幕:“刚才太认真,忘记了。”
“你是来叫我吃饭的吗?”
承淞摇头。
“不是。”
她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手指尖漫不经心缠着耳机线。
承淞说:“你爸妈吵架了,你没听见吗?”
“哦。没听见。”
植秋轻描淡写,眼睛仍不忘看屏幕,只是界面是一片汪洋海洋的背景,她的眼神仍不住地在最小化的地方转来转去。
承淞反问:“声音那么大,你没听见?”
“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我都习以为常了。”
植秋将水放下,看了承淞一眼。
“也就你还会认真。”
承淞终于无话可说。
半晌,植秋说:“你不饿吗,也没人做饭,索性我们出去吃吧。”
“我可没钱。”承淞摊牌。
“我有钱。”
不容承淞拒绝,植秋径自扯上他。
“走。”
拐过两条小巷子,植秋带着承淞来到一家面馆。面馆不算大,古朴的门头房,悬着一块木板招牌,像上世纪装修的风格。
“老板,两碗黄鱼面,一碗多加点鱼肉。”
她想了想:“还是两碗都多加鱼肉吧。”
植秋笑嘻嘻地说:“你是男生,要多吃。”
“你怎么找到这个面馆的?”
“我以前经常来吃呀。”
植秋拿出纸巾擦桌子,顺便把承淞面前的也擦了擦,显得她驾轻就熟,真和自己说得那样,是这样的常客。
“我就喜欢这一口鱼肉。”
鱼面上了桌,植秋挑起一筷子面条,热气蒸腾,她的脸氤氲在热气后,让承淞有点看不清楚,承淞学着她的样子,将鱼肉蘸进不知道是什么的酱料里。
他记住了这个味道。
忽然,手机提示音响起来,植秋立马放下筷子,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按着。
不知看到了什么,她的唇角微微泛笑。
“你的面要坨了。”承淞提醒她。
“哦。”
植秋目不斜视,目光仍紧紧盯在屏幕上。
他从没见过植秋这个样子。
“植秋。”承淞轻声唤她。
“嗯?”
“你最近在忙什么?”
“没忙什么啊。”
植秋低着头,语气很是敷衍。
“我记得,最近计算机课也没有作业。”
承淞问她:“你一直在电脑上看什么?”
植秋忽然抬头。
她方才的笑意还未退去,可盯着承淞时,那抹笑又显然不是对他的,在若有若无的热气里,她的笑显得很是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质问:“怎么了,要查我隐私呀。”
承淞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只是问问。”
说罢,承淞便低下头。
对面一片寂静。
这片静默里,承淞低着头,吃完了最后一根面条,他搅动着碗里的汤,从汤面的反射里看到了植秋的目光,他终于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就是这猝不及防的对视,让植秋眼中的情绪哗啦啦倾泻而下,他不得不悉数接受,一一捡出委屈,难过,还有那莫名其妙的敌意。
“承淞,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
植秋一下站了起来,几乎带着哭腔:“你凭什么,要管我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