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公主府,一缕斜晖落在书房一角的老山槐树丛间。风吹在屋檐下的贝壳风铃上,发出阵阵清脆的铃音。
裴雪冷着脸从门廊穿过,被寒风吹了个满怀,他紧紧搂住怀里的汤婆子,背显得有些许佝偻。
李离芳从窗户缝隙看到了他,一转眼裴雪已经掀起了门帘闯了进来,带进来一身寒气。
她搁下笔,随口道:“崔元玉走了?”
裴雪颇有怨气地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崔元玉,辅国公崔峥嵘的得意长孙,年方二十八,官居从四品大理寺少卿之位,在栖凤城一向以雅正自居,今日竟不顾形象跑到公主府闹了一回。主题思想只有一个,我弟弟崔宁玉丰神俊朗,品德高尚,放眼栖凤城乃至整个大周,都找不出比他更优秀的青年才俊了,你李离芳凭什么瞧不上他!
见裴雪不说话,李离芳挑眉问:“怎么,你也被他骂了?”
据说崔宁玉出城游历了一圈,很有一番心得,便写信回家告知家中父老,自己要远游,这两年不准备回京了。他是崔峥嵘的幺孙,从小养在身边最得疼爱,如今竟为了情伤远遁他地,老国公夫人天天以泪洗面,已然病倒了。
崔元玉是老实人,但老实人被欺负狠了,发起狂来能把人骂个狗血淋头。裴雪很不幸被骂了一路,碍于对方身份他又不能回嘴,憋了一肚子气。
“咳咳咳……”李离芳捂着嘴咳嗽起来,裴雪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窗关上,回身的时候瞥了一眼李离芳的案台。李离芳已经连续几夜只睡一两个时辰,但即便如此,她案前的公文依旧堆的如同小山一般。
“少鸯和慕湘还没回来吗?”裴雪皱着眉,随口问道。
少鸯和慕湘都是李离芳身边的贴身女官,也是李离芳的得力助手。听罢裴雪的疑问,李离芳连头都没抬:“我派少鸯去了趟东皇,慕湘她母亲病重,回家探亲去了。”
裴雪听罢,转身出了书房,过许久,他端着一盅梨羹回来,摆在李离芳的案前。
李离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抿嘴道:“做什么摆这副表情?”
裴雪看着她掀起盖子,清甜的梨香瞬间飘散在屋内,拉着脸道:“这种事本来是轮不到属下来做的。”
“嗯?”李离芳不解。
裴雪索性一吐为快:“公主,其实属下觉得崔元玉说的很对。崔宁玉不仅才貌双全,品行端正,出身高贵,最重要的是,他对您完全是一片赤忱之心。这样的联姻对象,放眼整个大周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李离芳不置可否地喝起了梨羹。
裴雪继续道:“若是今日崔公子在,他既可以替您处理一些政务,更会把您的身体健康视为最重要的事。我们这些幕僚或许有一天会离开您而去,但是崔公子不会……”
“好了,好了。”李离芳适时地打断他的牢骚,“你和他才见过几面,怎么就这么笃定,他就一定人如其名,表里如一?”
“他……”裴雪才说了一个字,李离芳又打断了他,“崔宁玉年纪尚小,并不明白男女之爱,等他在外游历了一圈,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就能放下对我的执念了。”
李离芳说着,眼里看不出一丝情爱之色。裴雪哀叹一声,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追随的这位殿下心系朝政和天下苍生,心里根本放不下情情爱爱那些小事。
李离芳很忙。自太后病后,朝廷之事无论大小都落在她的身上。她奔波于宫廷和府邸之间,每日都要接见各式各样的大臣,批公文到深夜……
她的忙碌传递到公主府的每一个角落,以裴雪为首的幕僚团也跟着忙得团团转。直到第三天,才有人传进来一个消息,说是下城区的夜市新来了一对卖艺的父女,从楚南而来,那小女孩的相貌与当今长文公主有八分相似。如今坊间流言纷纷,都说这对父女是来千里寻妻的,至于这个妻,极有可能就是如今炙手可热的长文公主李离芳。
李离芳初时听到这个流言时,只觉得荒唐至极,根本懒得理会。可过了两天,谣言传遍了大街小巷,就连太后都过问起此事,李离芳才上了心。
可没等李离芳抽出时间去处理这件奇事,那对父女却先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