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着他:“这么多年,也难见你开怀大笑过。萧沔,你是否还记着你的故国?”
萧沔心头一震,一时不知太后为何突然提起此事,低头回道:“回太后,臣已经不记得了。”
太后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你别紧张,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萧沔赶忙把手放下来,等着太后的下一句。
太后问:“北辽,是不是经常下雪?”
“……是,一入冬,大雪就要下到来年春天。”
“那岂不是会错过春耕?”
“应该是吧,属下不太清楚。北辽游牧部落居多,那里的土地也不太适合耕种。”
太后叹了一声:“真可惜。”
“是的。”
“哀家听说,北辽民风彪悍,那里的女子也可以和兄弟们一样,继承家族财产?”
“是的。牛羊牲畜,金银财帛,只要是子女,无论男女,都是平分。”
太后惊讶问:“庶子女亦是如此?”
萧沔答道:“父亲的财产会平分给每一个孩子。母亲各自有各自的资产,只会分给自己的孩子。”
太后长长哦了一声,才道:“你的母亲只有你一个孩子,她的一切都会留给你。你父亲有别的孩子吗?”
“有。有很多个。”
太后呵呵笑起来:“看起来,你母亲不够狠。”
这话萧沔不知道该怎么接,索性就保持了沉默。
太后沉默半晌,突然重重叹了一口气:“不够狠也好,至少保住了自己的孩子。”
萧沔感受到气氛为之一沉,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吗?哀家曾经也有过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但是有一次和先帝争执中被他推了一掌,摔下楼梯小产了。先帝说,是哀家太过强势,才会命里无子。他还说,后宫里那么多女人,哀家不能生,有的是人能生。”
太后说着说着,语调越发艰涩,带着浓浓的怨恨和不甘。萧沔连忙跪下,语调却依旧板正:“太后,您还病着,千万别气伤了身子……”
太后收敛了下情绪:“哀家不生气,哀家只是为自己感到不值。”
萧沔只得继续听着。
“哀家虽然是女子,可自先帝一朝时,便接手了大部分的政务,兢兢业业,从无懈怠。多少老臣,曾经差点死在先帝的手里,是哀家将他们一个个保了下来。至于李冕,他就不是个做皇帝的料子。为了和哀家争权,他手段尽出,最后搞的玉阙关差点失守。就这样,那群大臣还要拥护他,反过来指责哀家……”
逐凤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惶恐地看了眼萧沔。萧沔比他还瞠目结舌,这可是舒太后,那个手段强硬,还和先帝斗争了一辈子的舒太后,她居然在外臣面前,哭诉了起来。
萧沔咳嗽了两声:“太后,您……”
太后急道:“萧沔,哀家问你,这一切真的都是哀家的错吗?”
萧沔赶紧跪拜叩首:“自然不是。太后,您没有做错,是陛下错了。”
“是吗?哀家恍惚听到些传言,说是哀家逼人太甚,才让皇帝铤而走险,做了这荒唐之事……”
萧沔道:“太后,这些都是奸佞之人散步的谣言,臣会尽快抓出幕后之人,肃清这些流言。”
太后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好,那哀家就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了。”
萧沔呼出一口气,本以为这番“闲谈”到底终于可以告一段落,太后又抬起头:“萧沔,你还未成亲吧?”
萧沔心里咯噔一声,忙道:“太后,臣暂时还不想成婚。”
太后笑道:“你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可莫要学长文,一来二去都耽误了。你忠于哀家,哀家也不会亏待你。哀家有意封你为异姓王,再为你择一个出身高贵的王妃,你意下如何?”
异姓王?那是为大周立过不世之功的人才配得上的荣耀。萧沔若成了异姓王,朝廷上下的唾沫能把他淹死。
他吓出一身冷汗,赶紧磕头表起了衷心:“臣誓死效忠太后。可异姓王一事,请恕臣愧不敢当!”
太后眯起了眼睛,抿嘴片刻后,才不情不愿道:“既如此,哀家也不勉强你了。”
半晌,她才兴致阑珊挥了挥手:“哀家乏了,今日你且出宫去吧。”
萧沔领命,正欲走,一个宫女战战兢兢走进来,传话道:“太后,春熙殿传来消息,说……说是陛下想见一见萧都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