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离芳一看,便猜到是李冕搞的鬼。李熙受伤,自请殿后,李离芳率领一干禁卫军,直奔栖凤城而去。
李冕的计划中,李离芳和李熙会命丧阴渡山,所以并未策反守城将领。所以李离芳顺利地进了城,一路悄然赶到乾清门下。
周震早已秘密联络二门陆文之友苏乔,只等李离芳一行赶到,苏乔便联合几个参军一起,斩杀戚明,救出邱鹤,重新夺回二门的控制权。
而后李离芳率领禁卫军长驱直入,杀入了朱雀宫。
在这刹那之间,形势瞬间颠倒。李离芳率众冲入祥瑞殿,高喊:“长文救驾来迟,请母后恕罪!”
她身后,萧沔、傅机、柳宗年、沈华君和陆文,各个浑身浴血,犹如天神降临人间般威风凛凛,一众御前侍卫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刀,再不敢反抗。
李离芳飞奔至殿门前,望着李冕劝道:“皇兄,你收手吧!”
李冕攥紧手里的剑,恶狠狠看着她,昔日跟在他身后瘦弱胆小的小女孩,长成了如今英姿勃发的模样,他眼里的嫉妒愤恨仿佛下一刻就要喷涌而出。
“朕凭什么要放,要收手也是该你们收手!你们只是太后和公主,凭什么和朕来争皇位!”精心策划的布局眼看着就要成功,却瞬间毁于一旦,李冕的心理防线冲至奔溃的边缘,“我是皇帝!我是皇帝啊!我是先帝唯一的儿子,这皇位是我的,是我的啊!”
他摇摇欲坠,手中的剑几次差点划伤太后的皮肤。李离芳心惊肉跳,忙安抚道:“皇兄,皇兄,你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把剑先放下来!”
“我不放,我凭什么要放!除非母后把退位诏书写出来,否则我死也不放!”李冕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
面前的二人是大周法理上的至高权力者。就像之前李冕不敢真的伤了太后一样,李离芳也不敢轻易上前,若是真的伤了李冕,朝臣的唾沫能把她淹死。
就在僵持之际,殿外传来一声高呼:“皇后娘娘驾到!”
萧沔领着禁卫军让出一条道,只见皇后柳逢秋一手牵着一个小男孩,慢慢从庭院深处走来。
太后心烦地皱眉,这个时候,她来添什么乱。
李冕亦是满脸嫌弃,连头都不回地喝骂道:“她来做什么,让她回去!”
可谁敢上前,柳逢秋纵然不得宠,她也是皇后。
唯有柳宗年稍稍上前两步,扶住了她的手,皱着眉轻轻道:“二姐,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柳逢秋瞥了他一眼,又望了眼他的身后,权力更迭如此之快,他的身后又出现了几张陌生的脸,而这一切,却好像和她全无关系。
她知道,没有人盼着她来,不管谁成功谁失败,所有人都忽略了她的存在。就好像她这个人,在这个深宫里,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符号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高声道:“陛下,陛下!您快放手吧,切莫受了淑妃的蛊惑,再做这些让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我把连儿带来了,您快出来吧!”
李冕这才偏过头瞥了她一眼,眼孔瞬间睁大:“你把连儿带来做什么!他母亲呢,你把淑妃怎么了!”
柳逢秋眼神闪烁几下,轻声道:“淑妃蛊惑陛下犯下如此大错,已被臣妾赐死。”
听到淑妃的名字,她手里牵着的小男孩似乎想起了什么,呜呜哭了起来。
李冕身体一抖,他追出来望着柳逢秋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你把淑妃怎么了?”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住了。
柳逢秋扫视了一圈,这是人生第一次,所有人都把目光凝在她的身上,听着她说话。她镇定了下心神,昂起头颅,把声音拔高道:“您没有听错,淑妃已经被臣妾白绫赐死。她蛊惑您犯上作乱,罪该万死!”
“啊啊啊!!!你个毒妇,朕要杀了你!!”李冕目眦欲裂,挥着剑冲了过去。
萧沔立刻卸了他的剑,让手下将他牢牢控制住。李冕没了剑,嘴里却依旧在骂着:“毒妇!朕要杀了你!杀了你!……”
柳逢秋面不改色,甚至含笑看着李冕,咬牙劝道:“陛下,淑妃已经伏法,您赶紧向母后认个错,母后大人有大量,是不会和你计较的。”
李冕口中啊啊叫唤着,恶狠狠看着她,恨不得亲手把她撕碎,可柳逢秋在他瘆人的目光下,俯下身把小男孩抱在怀里,轻轻摇着哄起来。
那是个只有两岁多的漂亮男孩,面貌与他的生母淑妃如出一辙。此刻他深色的瞳孔含着泪光,哭闹着在柳逢秋的怀里挣扎。
李冕呆呆看着小男孩,瞬间不动了,不一会脸上簌簌留下两条清泪。
“淑柔,淑柔,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柳逢秋见此,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里满是悲伤。
太后由李离芳搀扶着从殿内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幕,不禁内心五味陈杂。
李冕跪了下来,他好像突然间被抽出了所有的精神气,佝偻着背死气沉沉哀求道:“母后,儿臣错了,儿臣甘愿领罚。”
曾经的脉脉温情,在权力的漩涡中彻底被撕成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