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的。”
李离芳给他甩过去一个白眼。她当然知道是买的,难道还是萧沔自己做的不成。
萧沔没理会,他径直穿过朱雀大街。都统府门前那三分地好像坐在了风口上,寒风呼呼地吹,吹得他脑门发昏,他抖擞了两下,哈着冷气问:“你怎么守在这里?”
傅机裹紧了大氅,只露出两只含笑的眼睛,细声细气答道:“大人迟迟不归,奴家心里担心得很。”
这话说得,别说萧沔不信,傅机自己都不信。
但四九的寒风中,萧沔冷帮帮的心奇异般地被抚慰了片刻。他面无表情问:“会骑马吗?”傅机即刻答道:“会。”
“会的话就跟我们走。”萧沔惜字如金,吩咐唐徕准备三匹精马,三人便驾马而去。
一炷香之后,三人停在了上城区内的舒府大门之外。
萧沔跳下马,粗暴地上去敲门,舒府的大门在他的铁拳下发出震天的巨响。傅机甚至觉得,只要舒府的管家再来晚片刻,萧沔能一拳把大门砸出两个洞来。
李离芳回头冲她努嘴乐道:“怎么样,咱们萧大都统厉害吧。”
傅机回报以一个羞涩的笑容。厉害在哪里?难道是指他发达的肱二头肌吗?
“别敲了别敲了,大半夜敲什么敲!”舒府管家开了门,对着门外骂骂咧咧。
萧沔喝道:“长文公主在此,休得放肆!”
若是旁人听到这个名字或许会怕,但舒府自诩是太后母家,个个眼睛都长到头顶去,放眼栖凤城内,谁都不放在眼里。
管家翻了个白眼便想关门:“管她是谁,有事明天再说!”
萧沔一脚踩进门槛内抵住门,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们有太后口谕。”
管家愣住了。对舒家而言,太后这两个字便如泰山一样重。他咬着牙,语气弱了三分:“今日府里有事,二位明日再来,如何?”
萧沔道:“不如何。”
管家脸上浮起几分愠怒。李离芳从马上跳下,越过萧沔道:“舒望死了,来不及了。”
管家顿时脸色褪的煞白,声音跟蚊子似的:“太后……已经知道了?”
李离芳从怀里掏出谕令,一字一句道:“就是太后派我们来的。”
管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垂头丧气地领着三人进门。大半夜,舒府内灯火通明,往来穿梭的仆从满脸愁容,显然舒望死在翩跹楼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并在府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管家领着三人七拐八扭,终于来到了前院舒老爷的院子。还未走进,院子里的啼哭声、惨叫声和争执声便已源源不断地传出来。
管家在门前高声禀道:“老爷,长文公主来了。”
他说着,李离芳已当先跨步走了进去。一时间,院里各种各样的声音停住了片刻。
舒府作为舒太后的母家,在舒太后当政的这些年,却只有一个舒望勉强得到了重用,其余人都只赋闲在家,其能力品性都可见一斑。李离芳深深明白不和蠢人争长短的真谛,废话不多说,展开太后谕令,把这些人的话都堵在了肚子里。
如今舒府的当家人舒庆,当年靠装疯卖傻躲过了先帝的杀戮,平安活到了舒太后掌权的时代。然而他拉帮结派,大肆敛财,明知道皇帝和太后斗得你死我活也不知收敛。因为他,很多曾经支撑太后的朝臣都倒向了皇帝,更是直接引发了后面的中秋之乱。若不是长文公主和萧沔挺身而出,被囚禁在凤凰台就是舒太后自己了。
这些年舒庆被罢黜了一切职位,躺在舒府养老。好在舒望争气,渐渐获得了舒太后的信任。
但现在舒望死了,舒府的天又塌了。
鹤发丛生满脸皱纹的舒庆从李离芳的手里接过谕令,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不情不愿把人放了进来。
李离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妇人冲到她的面前,抹泪道:“公主殿下,我们望儿的尸首被京兆府的人抢去了,你得做主帮我们抢回来!”
李离芳看看舒庆。
舒庆叹息道:“望儿惨死,贱内伤透了心,失礼之处,还请公主海涵。”
李离芳心里想得却是:慈母多败儿。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舒统领死的蹊跷,太后担心是有人蓄意为之,故而派我前来查个究竟。诸位若有什么线索,还请都告知于我。”
“蓄意?你的意思是,我的望儿是被人害了?”舒夫人愣了片刻,伏在地上大哭起来。舒府的其余人,什么舒望的妻妾,舒望的幼弟幼妹,一股脑儿去扶,场面乱成一团。
李离芳烦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她高声道:“跟着舒望出门的随从呢?”
她话音落地,舒府的人都抬头看她,却无人回答。
“在这里!”角落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是傅机的手。李离芳和萧沔对视了一眼,谁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钻过去的。
李离芳顺着她的踪迹过去,人群不得不让开。只见靠门的一角,长凳上捆着一个人,这个人背后已经被打的鲜血淋漓,之前的惨叫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李离芳皱眉:“这谁啊?”
舒夫人爬起来,恶狠狠道:“这就是望儿的小厮,来喜。他跟着望儿出去,望儿在翩跹楼出了意外,他竟敢独自溜回来。今日我要用家法打死他!”
李离芳心里冷笑,把责任都推到一个小厮身上,亏她说得出口。她摆摆手道:“别打了,给他松绑,我有几句话要问他。”
舒夫人跳起来,蛮横道:“问话可以,你问,就这样问,你问完我继续打。”
李离芳不悦,威吓道:“松绑。”
“太后只是让你来问话,公主你问便是。至于这小厮怎么处置,轮不到你来置喙。”舒庆见李离芳如此强势,护起了老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