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经年回过头看他,什么都没说。易镜支支吾吾道:“我跟你去,我是证人。”
少年转过头去,任他跟在后面。
到了警局做好笔录,那几个混混已经被拘留,凌经年毫发无损的出来了。易镜还走在他身边,道:“今天谢谢你了,凌同学。”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请客的话,凌经年就预判般打断他:“顺手而已,不用谢。”
易镜又说:“那我明天请你吃顿午饭吧。”
凌经年看过来了,冰凉的眼神扫向他,又瞬间收回,语气依旧淡淡的:“不用,我走了,你自己回去吧。”
易镜邀请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微张的嘴巴又合上,从嗓子里挤出来声“嗯”。
凌经年好像也没打算听他的回答,自顾自转弯,没多久就消失在视线中。
他孤零零的站在道口看了一会儿,也走了。
老城区灯早熄了,楼道昏黄的感应灯时好时坏,易镜慢慢爬着楼梯,到家门前时,看着地毯旁的灰旧帆布鞋,停下脚步。
手机发出“滴滴”的消息声,易镜打开它,耐心的等待着不太灵敏的触屏。
【AAA批发李老板:小易呀,这周末有时间吗,这边来活儿了,没你忙不了呢。】
易镜看着手机,缓缓打着字。
【1:好,时间发我。】
【AAA批发李老板:就这周末呗,老时间,老价格,老规矩。】
【1:好。】
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易镜收起手机,上前一步打开家门,熟练的站在门后。
随后,只听“嘭”的巨响,一只空酒瓶划破空气,直朝着门外而去,瞬间砸到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点亮了整栋楼的感应灯。不难想象,如若易镜还站在原处,会被酒瓶砸成什么样子。
酒气混着臭味扑向易镜的鼻腔,男人抽多了的烟嗓尤为难听,每个字都往易镜的耳朵里灌,刺耳又让人嫌恶:“妈了个逼的小兔崽子,大半夜的死他妈哪去了!老子在家等了你半天,说!你他妈去哪野了!”
易镜淡淡的看着他,没进门。男人看他没动作,瞪大了一双眼睛,从啤酒堆里爬出来,摇摇晃晃的举着一个瓶子,就要朝易镜的头砸。
易镜后退一步,想着,快了。
不过三秒,身后的破铁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膘肥体壮的大爷唾沫横飞的喊:“你个死玩意儿能不能把嘴闭上?大晚上的,你不睡别人也他妈不睡?把你那死酒瓶子放下,咋的,他妈的要杀老子啊!来啊,操,老子他妈干死你!”
男人一愣,收回酒瓶。嘴上还骂着:“你个鳖孙儿,要不是看着你半截脖子入土,我他妈今儿非得跟你干一仗。”
俩人骂来劲儿了,易镜攥着书包带子,往楼下走去。
男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怒火蹿的老高,再没有方才的怂样:“死野种,你他妈要去哪儿,老子等你大半天,你连招呼都不打?我今儿非得让你看看谁是你爹!”说着,拿起酒瓶子,隔着一截楼梯就要朝着易镜砸。
大爷眼疾手快,大掌一抡,将男人扇了个底儿朝天,骂:“个死玩意儿除了跟孩子劲儿还能干啥?孩子你走吧,你爸这边大爷来管,今儿别回来了,自个儿找个地方对付一宿吧。”
易镜看向大爷,扯出一抹无辜而又感动的笑:“谢谢大爷。”
等他折腾下楼,整栋楼的大爷大妈们也都醒的差不多了,穿着睡衣跑下来,显得倒是有些壮观,不像去劝架,更像来看热闹。
他们看易镜的眼神带着怜悯,将他围起来,七嘴八舌的安慰着:“你爸这个人呀,就这个样子,小易你不要往心里去,他怎么说也是你的爸爸,不会害你啊。”
“对呀对呀,你看你今天要么去大妈家里住一住吧,孩子明天还要上学呢,唉哟这爸爸造孽啊。”
于是又掀起一阵邀请热潮。他们嘴上说着邀请,但住在老城区的人,谁都不富裕,家里余不出半分的床,余光还瞄着易镜,生怕他答应了,自己今晚就一定得打地铺了。
易镜已经习惯,他笑着婉拒道:“没关系的,我有地方住,你们放心吧,我爸……他可能就是喝醉了。”
他乖巧的样子甚是惹人喜爱,大爷大妈们好像都忘了自己方才的避之不及,又心疼起他来。
等易镜走到他歇息的旧店铺时,已经特别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