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历会发信息监督宋语睡觉,如果宋语要熬他就陪着他一起熬,好在两人效率高,不至于熬到太晚,到现在最迟也能在一点前上床。
宋语要是睡不着觉,就会戴上耳机,听周历在他耳边絮叨,有时候是背课文,有时候是闲聊,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是听着他的呼吸声也会感到安稳。
周历也暗戳戳想过要不要跟林祉商量他们互换宿舍,想到他们去研学那几天林祉给宋语一连串的信息,还是决定作罢。
班上换座位换了好几次,用沈华的话说就是换个新环境能重新调动对学习的兴趣。班上女生多男生少,两人长得也高,一般都在最后一排平移,同桌也没被拆开过。
一眨眼又是一个周六,每周六测试是主科和小科目轮流,星期二下午固定测试数学,星期六下午就是语文和英语轮流。那天刚好轮到语文,宋语揉揉疲累的手,周历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喝的奶茶,或者是想吃的蛋糕。
宋语没回答,“你要出去?”
最近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基本都在食堂一起吃,已经很久没出过校了。
“江逾白说给我补了个生日礼物,寄到学校了,我刚好出去一下。”周历说。
“不用我跟你一起吗?”宋语问。
“不用,”周历笑着摸摸他脑袋,“我很快就回来了。”
宋语点点头,“我想吃可颂。”
“行,给你带,”周历说,“还有吗?”
“没了。”
“那我走了,你等我回来。”周历多动症一样又戳戳他脸,“乖。”
宋语抽出错题集低头看,装作不想理他的样子。
周历临走前不忘占个便宜,“等着哥哥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吧小语。”
宋语忍着笑以及拿书扔他的冲动,“快走吧。”
“拜拜,不要太想我。”
等脚步声渐远,宋语看着自己的错题集,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班上人大都先去吃饭,教室只留他一人,他起身把教室空调关掉,开了头顶的风扇。每周末是复习错题的日子,刚结束一场考试的他很快又投入了学习中。
手机在桌肚快速震动,打断他的思绪,他没看备注就接了起来,“喂?”
对方似乎是有些被他的语气吓到,愣了几秒才开口:“宋语?我没打扰到你吧?”
宋语从错题集里抬眼,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看了备注才恍然,“怎么了?”
“你还在教室吗,我们刚结束测验,”欧阳麟说,“我现在在谢知行他们班,我姐姐做了些新品,让我拿给你们一些。”
“嗯,我在教室。”
“呃……”
“怎么了?”
“我在尚理楼,刚刚谢知行带我绕了半天才过来,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回博文楼……”欧阳麟声音越来越小,倒是显得谢知行在旁边轻笑的声音很明显。
博文楼离尚理楼有些距离,宋语捏了捏鼻根,“那不用了。”
“不行啊,”欧阳麟显得很难为情,“你们当时帮了我姐姐那么多,我姐姐吩咐我一定要送到你们手上的。”
“那你为什么去尚理楼前不顺便来给我?”宋语起身往外走,顺手关了灯和风扇。
“我忘了嘛,”欧阳麟嘿嘿一笑,“而且我当时嫌弃重,就先给谢知行放着了。”
宋语彻底无语:“……行。”
欧阳麟这人一跟人聊天就停不下来,“我跟你说啊宋语,他们高二的文学社准备向学校提议弄个文学节,选日子好像就在五四那天。”
“嗯,挺好的。”宋语一边应着他一边下楼,往尚理楼方向走。
“唉,我们当年也提议过,结果被地中海拒了,他们现在学聪明直接找校长去了,”欧阳麟啧啧称赞,“还是老何好说话啊。”
宋语失笑,“确实。”
“诶你知道吗宋语,”欧阳麟继续说,“其实很多小学弟小学妹都老喜欢你了,好几个都是为了你进的文学社,不过他们都不敢找你说话,怕打扰你……”
宋语抬脚上台阶,有心无心地听着电话里的人叽叽喳喳,好不容易找到个间隙问:“谢知行他们班在几楼?”
谢知行控诉的声音传来:“你不会不记得我在哪个班吧宋语?”
宋语一噎,“没有,不是换过一次教室吗。”
“好吧,冤枉你了,在四楼。”谢知行说。
欧阳麟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教室在四楼啊。”
谢知行无语:“你才知道?”
“那平常都是你来找我比较多,我都是被你带着来你们班的,弯弯绕绕我自己都要绕晕了,还能记得你是几楼?”
“你他吗……”
宋语见怪不怪地听他们吵,抬眼发现自己走错了路,走到了高二理科班附近,于是决定从连廊穿到高三那栋楼。
高二星期六还不用上课,但教室里也有零星几个同学在自习,每层会安排几个空教室用来给学生讨论问题或者向老师答疑,经过其中一间时,宋语顿住了脚步。
门紧闭着,灯和窗帘也死死关着,在宋语走近后却听到桌椅乒乓撞响的声音,很短促,像被踢了一脚后立马被人攥住。
很熟悉点声音,熟悉得让宋语艰难地停住脚步转身,回到那间教室门前。
“宋语,你还没到吗?”耳边欧阳麟的声音自手机传来,宋语却觉得那声音离自己很远。
“宋语?宋语?人呢,怎么不说话了?”
明明是四月多了,穿短袖刚好的季节,宋语此刻却觉得暴露在外的皮肤冷得起了鸡皮疙瘩。
他吞咽着干涩到发疼的喉咙,望着面前的教室,童年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
那些黑暗的,不堪入目的记忆,随着他看过的自己亲笔写下的日记,随着面前这个紧闭着的教室,再次变得清晰。
恍如昨日,身临其境。
“救命——”
他听见一声短促的尖叫,顾不上突然发病浑身发抖的自己,抖着一双手开了门。
门果然是锁的,里面的男人警惕地稍稍抬高声音发问:“谁?!”
也是中年男子,隔着门传过来时听得不太真切,还真跟白永明声音挺像。
宋语冷笑一声,握紧发抖的手。
里面的男人似乎放松下来,门隔音很好,他听不清里面的对话。
宋语后退几步,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发病,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闭了闭眼,白永明清晰的脸就浮现在眼前。
“没有人可以救你。”门内的男人忽然说。
宋语走到门前,铆足所有力气抬脚踹了一下那张紧锁的门。
“砰!”
巨大的声音震得一层楼都像在抖。
电话还没挂,电话那头的两人听见这一动静后,迷茫地对视一眼。
“宋语!你怎么了?你在干嘛?人呢!说句话啊!”
“谁啊!”
门内的男人又喊,脚步往门边挪。
“宋语!”
手机里响着欧阳麟着急的声音。
宋语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都变得困难,压着声音警告里面的人:“开门!”
里面的人被震住似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宋语抬起腿,对着门又是一脚,力道比上一次更重。
“砰!”
去你吗的没人救我。
“砰!”
去你全家的白永明。
“砰!”
全世界猥/亵人的罪犯都他吗的去死吧!
“砰!”
最后一下,门终于开了。
里面很黑,跟他童年时期那些不愿回首的过往一样。
从亮处往暗处看,宋语一时不太适应,入目的只有无尽的黑,仿佛陷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的深渊。
宋语忽然想——
白永明。
你不就是想看到我永坠地狱才满意吗。
不是看到我痛苦你就开心吗。
“你谁啊!”
宋语视线渐渐清晰,他抬手把灯打开,却始终低着头,没有直视面前的人。
眼看是学生,那人也不怵了,警告道:“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宋语终于开口,半张脸陷在头发的阴影中。
“什么……?”
白永明。
还有你。
以及你们全天下不知廉耻的罪犯。
宋语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地面对着眼前的人说——
“我都不会让你们如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