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语此刻觉得,他才是更幸运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接纳不完美的他,有人愿意包容他的所有,有人愿意在意他胜过在意他自己。
有人愿意在这个浮躁的快节奏时代,停下脚步等待他与他并肩同行。
他忽然有些愧疚。
他总是太悲观地设想未来,总不敢去奢求太多,小心翼翼地抱着当下拥有的一切踽踽独行,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总觉得,他现在拥有的,都只是短暂的。
他能抓住的只有成绩,他相信他可以靠成绩改变自己,于是那年的他开始发奋学习。
承诺太虚无飘渺,他比谁都知道,承诺只有兑现的时候才作数。
周历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他黑沉的眼睛映着楼梯间的光,宋语也站在里面。
在你眼里,我又是怎样的我?
灯灭了。
宋语眼前闪过半秒的全黑景象,晃的他差点耳鸣。好在周历很快就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另一只手隔着衣服拉住宋语的手腕。
“阿语,”周历的面容在半明半暗中有些模糊,声音落在耳中却很清晰,“没事的。”
十二点,准时熄灯。
周历把灯往地上照,“我们先上去。”
宋语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周历往上走。
宋语几乎是生理性地发抖,等终于走完楼梯后,周历把他揽进了怀里。
或许是隔着厚衣服,或许是因为对方是周历,宋语并没有太多的抗拒。
周历拍拍他的背,在他耳边说道:“没事的,阿语,我在这儿,只是到时间熄灯了而已,不怕。”
他抱得很轻,生怕用力会弄碎他一样。
然后怀里的人动了。
他挪动脚步往前,一点点靠近他的身体。
周历感觉自己脖子被人用力环住,把他往前带。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外,所以他也理所当然地踉跄了一下。
这一踉跄,他下巴就抵在了宋语肩上。
因为毫无预兆,他这一下磕在他肩骨上,轻微的疼让宋语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在努力地克服自己身体里的恐惧。
他抱得很紧,周历却有些无措,“阿语……”
“周历,”宋语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周历迟缓地把手搭在他腰上,翻转手电筒朝向宋语面对的方向,“怎么了?”
宋语感觉自己脑子很不清醒,他小声地,再次叫他的名字,“周历。”
周历用手轻抚他后背,“我在。”
两人肩膀紧贴,隔着衣服共享心跳。
眼前的黑被光照亮。
宋语抱住他,拼命压抑着自己下意识颤抖的身体。
然后他闭上了眼。
此刻,记忆在脑海中更加清晰。
他往前走,把他抱得更紧,想要确认他的存在。
“周历。”
“我在,”周历很耐心地一次次回答,“我在,阿语,别怕。”
“有我在,谁都不会伤害到你。”
“我也不会伤害你,不要怕。”
周历能感受到他在自己怀中的颤抖,甚至想要往后退几步松开。
“别动……”宋语再次开口。
周历停住动作,重新抱紧他。
他脑子其实是空白的,之前查的各种资料都零七八碎的在他脑海里漂浮。
他知道这叫脱敏,治疗方法的一种。
可真正感受到他的颤抖,他才切身直观地体会到宋语心里的阴霾有多大。
他连呼吸身体都是抖的、颤颤巍巍的。
周历手逐渐往上,停在他后脑勺上,小心翼翼地贴上去,一点点轻轻地顺着摸他的头发。
恋人的怀抱是温暖的。
宋语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只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知道他现在在逼自己脱敏。
在跟周历在一起之后,他想挣脱那个沼泽的心情就越来越强烈。
可是他太无力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周历一直很尊重他,一直很有耐心地引导他一点点往前走。
他却像待宰的羔羊,懦弱又无能。
他不想这样。
他不要这样。
在做了不知道多少次深呼吸后,宋语感觉自己的呼吸在渐渐平缓。
虽然身体还是跟有排异现象一样僵硬,但对于宋语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周历慢慢放开他,把他沾上冷汗的刘海往旁边拨,竖起一根手指,“阿语,看这里。”
宋语迷茫的眼神渐渐聚焦,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而变换视线。
多次之后,他神情明显放松了些。
周历摸摸他头发,笑着夸他:“阿语,你做的很好,特别棒。”
理智告诉宋语,这是他脱敏过程结束后应该得到的话语,云离也曾这样跟他说过。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他的恋人给予他的,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夸奖。
脱离理智回归感性,也是周历带给他的改变之一。
“周历,”宋语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像千金一样砸进周历耳中。
他说:“我会尽我一切的一切,去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