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语扫过全篇内容,目光停在最下面的署名上。
一个人的名字,应该是自己最熟悉的几个字,从会拿笔写字时开始就重复书写,很难写错。
但周历的名字上,能明显看出他写的第一笔,是一个点。
周历平常向来是能连笔就不一笔一画写,更不会写顿笔。
所以宋语可以认定,他就是写错了。
而他名字的第一画刚好是点。
周历把柠檬茶喝完,捏扁后放进口袋,搓了搓鼻子才说:“太想你了,所以差点把名字写成你的了。”
他说得很直白又很理所当然,只是耳尖稍微有些红,出卖了他的淡定。
宋语指尖捏住那张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明明只是写错的一点,却好像真的在可视化地证明那句“文史不分家”一样。
“宋语,”周历再次主动开口,“你要回学校上课了吗?”
“还不确定。”宋语说。
台上开学典礼的环节还在继续,周围并不安静。
正巧周历收到谢知行的消息,让他把演讲稿交过去。
周历拉了拉宋语的袖子,“我们去后台吧。”
宋语不明所以地跟着周历往后台走,台下众多同学也就这样看着他们往后台跑。
“那是……宋语?和周历?”
“我靠?宋语回来了?”
“话说他到底是为什么老请长假啊。”
“听说是因为身体不好?我也不知道。”
“请长假还能考第一,嫉妒啊……”
“周历还不是,才一个学期,进步了几百名,现在直接第二!”
“……我恨天赋狗。”
“我也恨……”
“诶,他俩背影怎么那么像,看着跟一个人一样。”
“我草!等等,周历是不是拽着宋语袖子来着?!”
“不能吧,宋语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他了吗。”
“真的,你自己看!”
顺着看过去,周历拽住宋语校服外套的袖口,带着人往后台跑。
他们把全校目光甩在身后,两人头都没偏一点,往前跑起时带起小小的风。
谢知行在后台找了个位置百无聊赖地坐着等,看到来的是两个人还有些惊喜,“诶宋社长,你回来了。”
“嗯。”宋语说。
“稿子。”周历递给谢知行。
谢知行大概看了一遍,没忍住吐槽,“怎么还有人能把自己名字都写错。”
周历没搭理他,“还有其他事吗?”
“啊?哦,没了,”谢知行把稿子整理好,看两人转身就要走,连忙叫住,“等等!”
“干嘛?”周历没好气道。
谢知行随意朝他摆摆手,“没事,找的不是你。宋语,到时候有个社团招新宣传活动,你方便的话我们到时候得一起走些流程什么的。”
“什么时候?”宋语问。
“应该就这个月吧,”谢知行说,“具体时间还没定。”
宋语点点头,“好,如果我没及时回信息你就跟欧阳麟联系。”
“行,”谢知行扫了眼在旁边无聊站着的周历,“你俩……有什么事就干去吧……”
周历朝他挥手再见,再次拽住宋语袖子,找了个没人的休息室把人带进去,留下在原地懵逼的谢知行。
周历进门反手就把门锁上,宋语也不明状况,“怎么了?”
周历不说话,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看起来像是装饰品的。
休息室没有开空调,周历把自己袖子挽上去,往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才郑重又期待地将那个小盒子递给宋语。
宋语没接,盯住他手腕上许久没见的红绳问道:“这是什么?”
周历觉得自己现在比刚才上台演讲还紧张。他缓慢地打开盒子,一根红色的编织手绳出现在他眼前。
红线是最鲜红的那种颜色,被黑色的盒子衬托得更加鲜活明亮。红绳被复杂又精细地编织成很细的一条,款式跟周历手上的一样。
“这个叫八股绳,保平安幸福的。”周历闪烁的目光中带着期冀。
宋语依旧站在原地,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你自己编的?”
“是啊,八股的呢,可难编了,”周历说,“我暑假找时间编的,还带它去庙里开了个光,一定会很灵的。”
宋语捏住自己的衣角,鼓起勇气一样,抬头看向周历亮晶晶的眼睛。
“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但是你老神出鬼没的,我怕不能当天给你,就先今天给你吧。”周历双手捧住那个盒子说,“到时候还会有其他礼物的。”
宋语刚想抬起手接过,又想到自己手腕的还没消的疤痕,指尖捏住衣角。
他记得周历说过,他手上的红绳是他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亲自为他编的。
而现在,周历也亲自为他编了一条。
只为祈求他平安顺遂。
“周历,”宋语像从前那样叫他的名字。
“嗯?”
宋语把袖子往上拉,露出手腕,“给我戴上吧。”
周历眼中瞬间变得更亮,拿起那根红绳调整尺寸,套进宋语手腕时手都在抖。
他拉紧绳子,小心翼翼地收回手,目光停留在他手腕上。
宋语手腕很细,腕骨突出,鲜红的编织红绳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
周历忽然笑了一下。
他视线往上看着宋语的眼睛,十分虔诚地说:
“阿语,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