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颖有些说不出话。
她刚进这所学校没多久,听得最多的名字就是宋语。
说他一个大男生名字像女生长得也像女生,说他打架牛逼成绩还好。
说什么的都有。
她曾经经过光荣榜看到上面的宋语,也远远望见过他几次,只觉得他清冷得如高悬明月。
但宋语好像只是看起来冷冰冰的,表情在大多时候并不具有攻击性,只是有股淡淡的疏离感。
孙耀陷在椅背里,道:“八中对我刚所说的处罚有异议吗,没有的话就按照这处罚吧。”
“感觉有点轻啊……”有人嘀咕道。
八中校长瞪了他一眼,冲孙耀堆笑道:“听孙领导的。”
孙耀坐直身体,“也差不多了,差不多该散了。”
何建伟和一直没说话的秦海都没做声。要知道成鸣附中建校百年都从未有过学生有校级以上处分的情况。
宋语倒是很快就坦然接受了,大不了就是考不了公,他还有很多选择。
他一向对自己的未来很有把握。
就是不知道他爸妈知道这事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他抬眼望向主位的领导,对方却并不在意他似的,没有回看过来。
“那老何,我们到时再聚。”孙耀刚要起身,会议室门再次被打开,一个男生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男生脸蛋有些圆,额头上全是汗,呼吸粗重,一看就是一路跑着赶过来的。
陈颖惊呼:“张黎?”
男生缓了一下呼吸,将一个u盘举起,“证据在这。”
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定住,刚要起身的孙耀也坐了回去。
圆脸男生走到电脑旁将U盘插上。完整监控录像放出,证据清晰确凿。
鼠标轻响,张黎操纵着电脑,附出了转账记录,“这是林赫花钱让我们删监控的证据,以及……”
宋语心下明了。
这是面馆老板的小儿子。
新的视频播放,视频中林赫和几个八中学生在跟面馆老板争吵,在店里大摔桌椅,嘴里都是些不干净的话。
视频放完,电脑后的人道:“以及林赫经常在我们店里闹事的证据。”
放大的幕布把几人的脸映得清清楚楚,毫无回旋余地。
“你他妈反悔!”背心气急。
这句一出,再多的解释都无力。
“闭嘴!”八中校长恨铁不成钢地揉着眉心,还在期待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孙领导,但确实是宋语先动手的,你看他们被打的……”
“吃霸王餐,蓄意闹事,骚扰女性,”孙耀咂摸着,“唉,这我可管不了了。不过我有同学是公安的,他们应该能帮上你们。”
八中校长脸都白了,装笑都装不出来了。
“至于宋语,”孙耀有些累了,“老何你自己说。”
“乐于助人是好,但处理方式不当,”何建伟也终于松了气,“留校察看加周一当众检讨。”
年纪越大孙耀就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不行,草草结束了这次会议。八中一帮人气急败坏地出了门,还夹杂着校长和主任对他们的骂声。
沈华拍了拍宋语的肩,“下次不许这么冲动了,听到没有。”
宋语点头答应,看着靠近自己的孙耀,正犹豫着,就听对方开口叫了他小名,“阿语啊。”
宋语没法,乖顺地打招呼:“孙叔叔。”
“你啊,不愧是你妈妈带大的,性格跟她一模一样。”孙耀说,“少惹点事啊,听话点。”
“知道了。”宋语说。
他们交谈得十分自然,倒是其他几人都有些震惊。
孙耀和宋语刚才都很默契地沉默着没有表明认识对方,但作为看着宋语长大的长辈,孙耀还是忍不住多唠叨了几句,“你看看你,下手也没个轻重,把人打成什么样啦。你没受伤吧?”
“没受伤。”宋语有些累了,“孙叔叔,别跟我爸妈说。”
“敢做不敢让你爸妈知道啊?”孙耀憨厚地笑笑,看到宋语无奈的神情后还是答应,“好了好了,不告诉你爸妈,你也少打点架,听到没。”
“嗯。”见孙耀要走,宋语礼貌道,“孙叔叔再见。”
何建伟和秦海去送人,临走前看宋语的眼神都有点复杂。
“张黎,谢谢你。”陈颖对张黎道。
张黎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脸色通红,无措地挠挠头,“没、没事。”
陈颖看他这反应没忍住想笑,“我先回去上晚自习啦,你也快回去吧。”
张黎不敢直视那张漂亮清纯的脸,只知道愣愣点头。
陈颖跟他们说了再见后就离开了,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人。
宋语转身,向张黎道了谢。
张黎长了一副娃娃脸,看起来像初中生。他低头将u盘退出电脑,讲话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用,我不是为了帮你。”
“我知道。”宋语沉思两秒,随即道:“我的u盘,可以还给我了吗。”
张黎一愣,然后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电脑桌上,说的是夸人的话,听起来却有些不太服气,“你果然跟传说中那样聪明。”
宋语挑眉,“你也不赖。”
周历满头大汗地带着江逾白到会议室时只看见两人,人都懵了,“结束了?”
看见陌生的脸他更傻了,“这是谁。”
“面馆老板的小儿子,张黎。”宋语说。
目光落在江逾白身旁陌生的人,宋语对上周历双眼,似是反问。
周历刚想回答就被气忿的江逾白打断了。
“靠,”江逾白一路被赶鸭子上架一样赶过来,手上还提着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公文包,“我跟我家青青约会约得正开心呢,周历二话不说一个电话就让我赶过来。”
听到这话江逾白身边的人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
江逾白反应过来,却依旧毫不收敛,揽过身旁人的肩,“哦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我家青青,宋郁青。”
“郁郁青青的郁青。”他声音细柔地补充道,看向宋语的目光温柔又平和,“你好呀,又见面了,小诗人。”
宋郁青皮肤暖白,生了一副如江南烟雨般温柔得能化出水的面孔,却并没有垂柳那样仿佛一被风吹就要断掉的柔弱,更像一株坚韧挺拔、自由生长的树。
“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这是宋语见到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诗句。
之前宋语并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更不知道江逾白嘴里的“青青宝贝”是位男生。
震惊是有的,但他也只是轻声回应:“你好。”
宋郁青笑了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
白炽灯下,宋语如散发着冷气的凝脂玉,宋郁青则像深林中剔透的琥珀。
同样珍贵,也同样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