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接受GALE的邀请了。”江影说。

“算我运气好，瞌睡有人递枕头。”尹云楼眯起眼，很满足似的，“所以别担心我，这样难得的机会我会珍惜的。”

“不是问你这个。”

江影直视他，因对上一双温和的眼睛更觉得肉麻，到了难以启齿的地步。

“问什么？”尹云楼作洗耳恭听状：“放心问，我知无不言。”

“你的操作变形严重，是不是因为在DZ过得不好？”江影语气比平常软了点，不那么冷淡，表情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

尹云楼专注地将一系变化收入眼中，说：“心疼我？”

江影“啧”了一声，恼道：“你有没有正经话？”

“日子就那样，不算好，但操作变形的锅不能一股脑甩在DZ头上。”尹云楼说，“你也知道，默契和指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队友不听指挥、内讧，我被他们影响心态，每场比赛一味想速战速决，长此以往就丧失了判断全局的能力。”

“判断失误、劣势、心急、判断失误，我没能及时从恶性循环中抽离出来，习惯性浮躁莽撞地对待比赛，这才是操作变形的根本原因。”

……那不还是DZ害的吗！

他似乎真没打算把这部分责任算给前队友，江影平白萌生出类似于“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愠怒道：“你打比赛是为了当菩萨？那四头猪都快把你害死了，还帮他们说话！”

说罢，江影背过身抄起冰可乐猛灌一口，不像喝饮料，像要吃人。

身后静默两秒，传来一声无法抑制的轻笑。

尹云楼拍拍江影的胳膊，说：“队长，你误会了。”

江影不肯转头，懒得看他：“误会个屁，你自己普度众生去吧！”

“真误会了，我不是在帮DZ的人说话。”尹云楼解释：“当时DZ的状况无药可救，跟听不懂人话的猪讲道理没有用，我是说我不该想着给他们兜底。”

气愤的背影转过来一丁点微不可察的角度：“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其实可以稳住心态正常发挥，不听指挥没有配合都随他们去。”尹云楼顿了顿，幽幽道：“然后常规赛就出局回家，我也没必要受后半程折磨。”

江影扭过头，狐疑地上看下看：“真的？你在骗我吧。”

尹云楼点头，捉住江影一片衣角攥在手里，玩儿似的晃晃：“真的，相信我。”

江影姑且满意了，把那片布料扯开：“算你有骨气，不至于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就像你说的，打比赛不是为了当菩萨。离开前再拿个联赛第二名也够对得起自己了，还有曾经的DZ。”

人或多或少都有雏鸟情节，何况从出道到离队七年时间，许多职业选手在役时候都不过七年。江影轻声问：“离开DZ要割舍的不止一个队标，是吗？”

“嗯……如果管理层别得寸进尺的话，是的。”尹云楼轻松笑笑：“老队友退役的退役转会的转会，新队友不通人性，对DZ俱乐部那点感情早消磨见底了。队长放心，现在我全身心地效忠GALE。”

“GALE才不会像DZ一样不要脸。”江影嫌弃脸。

“所以我才会来GALE啊，要脸的战队是稀缺资源，先到先得。”

尹云楼打趣完，却见队长瞬间变脸，怒气冲冲瞪过来。

“是稀缺资源，那为什么坚持提拔莫尼当替补？”江影看着眼前这张不知所措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戳破：“你还在考虑退役的事，打算一年合同期满后走人，让莫尼接替首发。”

尹云楼难得卡壳，干笑一声：“怎么可能……”

江影：“没必要骗我，你对莫尼训练上心的程度就是证据。”

“培养替补只是防患于未然。”尹云楼组织好措辞：“我状态不稳定，多一个备选利大于弊。”

“那是教练的工作，我问过宋教练，他说你急躁是真，但没到要换人的地步。”

好吧。

怪不得队长突然要谈话，原来是有备而来。尹云楼辩无可辩，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两人关系，便说：“GALE是我的一次机会。”

江影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这一年能调整好当然皆大欢喜，如果不能，就换替补上，毕竟我对比赛已经没那么热忱了。”他垂眼，擦掉指尖的水珠，“GALE给我重新开始的台阶，我总不好年年拖大家后腿吧。”

哐！

江影重重放下可乐罐，急声道：“怎样才叫拖后腿，团队游戏的责任能堆在一个人身上么？你状态不好不代表拖后腿的就是你，刚加入的人干嘛提前代入累赘角色？”

棉花被说话声吵醒，爬起来踢踢踏踏满屋走，哼哼唧唧地找人。

江影怔住，意识到方才反应过激，住了嘴懊恼地窝回椅子里。

尹云楼哄棉花回窝睡觉，又拿纸擦掉溅在小圆桌上的可乐，并将几张纸巾递给生气的队长。

江影没接。

尹云楼叹气，牵起他的手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连掌心都没放过。做完这明显超出朋友社交距离的举动，他若无其事坐下，从容得像江影经历了一场幻觉。

好不容易摆脱石化状态，江影整个人都傻眼了，甚至没察觉耳朵尖温度疯狂飙升：“你干什么啊？”

尹云楼：“队长，你刚刚好像有话没说完。”

江影完全被绕进去了，竟然真的开始回忆，愣愣接上话茬：“我是想说，GALE不会单独指责任何一个队员，也不需要你提前为战队留后路。既然让你来，就只需要你专心打比赛，少想有的没的。”

“知道了，我会的。”尹云楼点头。

“你别打岔！”江影反应过来，“我不是想说这些。”

尹云楼：“那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完蛋，忘了。

江影脸色精彩纷呈，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要是队长说完了，我有话说。”

尹云楼噙着笑：“队长，我想问很久了。你是喜欢我吗？”

这话吓得江影差点跳起来，膝盖“咚”地磕到桌子腿。

“小心。”

“你……”江影瞠目结舌，一颗心快要蹦出嗓子眼：“你，你这……”

他“你”了半天，尹云楼又道：“抱歉。我是想说，你喜欢‘蜃影’吗？”

意思很好理解，前者是对某一个人的喜欢，后者是对职业选手的好感，或者说崇拜。

受此惊吓，江影忿忿说：“战队应该给你报一个语言培训班。”

“刚才的话有歧义，是我不好。”尹云楼追问：“答案呢？”

“……”

“嗯？”

“没有！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很多地方。要我列举么？”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