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地图上总有各种地标和建筑,她总是认定一个点,随后翻山越岭过去,以此消磨一整个下午。
这样纯粹、无用的事,已经很久没有做过。
晃神间,手中空空荡荡。
陶织悦转身去看,发现自己一个人走到了死胡同。
什么时候走散的,她浑然不知。
她从死胡同钻里出来,尝试顺着来时路找到对方。她喊他的名字,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就这样悄悄的,猝不及防地消失了。
熟悉的不安感捏着她的心脏,指尖顺势攥紧了裙边。
耳边有扑腾的动静,她大喜过望地跑过转角,见到一个小小的黑影蹲在灌木丛上。察觉到人的出现,那只鸟挥震翅膀,腾空飞走。
她快点回到原来那个地方,应该能找到他。
陶织悦向着起点跑起来,生怕他已经走到其他的分叉口,扬起一阵风。
然而她转过几个弯,眼前的路更加扑朔迷离。
放眼望去全是玫瑰灌木。月亮已经藏在云后。唯一的指向标,只有远处的那棵大树。
对啊。
为什么一定要在过去的路上找对方呢?
或许他在终点的树下等着她过去呢?
心上明了,她忽然又有了上路的信心。
这次她一百八十度调转方向,向着那棵大树去。
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脚下的路也清晰多了。只要一条小路不通,她就换一条方向相近的路,距离就这样慢慢缩减。
她终于到树下,气喘吁吁。
脚下一软,重心倾覆就要摔一跤。
她的胳膊被拉住,像给一艘风雨中的小船下了船锚一样,稳稳把她固定住。
裴究手疾眼快地拉住她,顺手把她乱蓬蓬的发拢好,勾到耳后。
“找到你了。”她笑眯眯地望着他。
“嗯,找到了。”他点头,眼睛不再从她脸上移开。
陶织悦走近那棵树,探头探脑地转了一圈,有点失望。
“只是一棵普通的乔木,比较大而已。”她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捶捶自己的腿。
她抬头问:“你也没来过这里吧?不然就知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几点了?”
裴究没戴手表,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一亮,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锁屏壁纸——那张她和裴究在雪山下的合影。
阮沂几个小时前刚发的图,他就已经设置好了。
“你怎么快就把图偷过来了?”
“这照片上不也有我吗?”他理直气壮地收回手机,“拿自己的照片,也算偷吗?”
陶织悦不再理会他的贫嘴,晃悠着两条腿往后靠,躺在椅背上。
“今晚怎么没有星星,真煞风景。”她盯着黑漆漆的天,打了个哈欠。
又是运动又是微醺,实在是累了。
她迷糊地眨眼,困意上涌。
白天还是晴空万里,晚上却没见到月亮。裴究也没想明白。
他望一眼天,却看到灯下有飞絮飘舞。
不像是趋光的小虫子,反倒像是——雪花。
有一小片落到他的鼻尖,凉凉的。细小的雪一点一点地落下来,不细心则难以察觉。
这是法国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降临。
他垂头,身边的人早已睡了过去,呼吸平稳。
有点失落,他无奈地笑了。
裴究抬手,将她的脑袋扶到自己的肩上,独自看着雪片飘转着落下。
其实他来过这里,也知道这棵树只是一棵普通的乔木。唯一特别的,是这棵乔木上寄生了一大丛槲寄生,就在他们的头顶。
可惜天太黑,她没有发现。
裴究想起很多年前,一起干活的同行和他开玩笑,告诉他:几年后要带着自己喜欢的女孩来这里,这样她就无法拒绝自己的亲吻。
在槲寄生下必须接吻,是北欧人心照不宣的传统。人们相信,在结果的槲寄生下亲吻的情侣可以共度一生。
他没有得到初雪的那个承诺,心想着应该弥补一些什么。
难得地紧张起来,他搭在椅边的手不自觉蜷起来,嘴唇抿起,心也不稳地乱跳。
近了,近了。
他咽了下唾沫,盯着那柔软红润的唇瓣,又犹豫起来。
纠结了几秒,他认命地叹气,只是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晚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