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几样选择中踌躇了几秒,没有挑出一个答案。
“我是森德瑞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裴究慢条斯理地掏出工牌。
话音一落,周围都噤声。
“也是……她的朋友。”他又补上一句。
接过吻的那种朋友。
听到后半句,大家又略微放松下来。
“你们还有其他拍摄计划吗?”
米菲的眼睛定在他们连在一起的手上,又挪回来:“还打算拍一些小片段,不过只需要我们几个人就行了。”
裴究又侧头去征求她的意见。
陶织悦还有一堆问题要问,自然顺着他下山。
她提着裙摆走着,隐约听到后面几人的窃笑,但已经无暇搭理。
“你冷吗?”陶织悦发现他只穿了那件黑色的毛衣。
他刚想开口说不冷,临出口又掉了个头,说道:“有点冷。”
他低头,看着陶织悦在裙摆下翻,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条红围巾。
裴究认得,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戴着的那条。
他被她藏围巾的动作逗笑,又被她嗔怪地瞪一眼。
陶织悦有点窘,带着手上的力道也大了点,红围巾紧紧将他的肩颈缠住,包得严实。
“你怎么找过来了?”她一边整理围巾一边问。
“可能是因为电话打不通吧,我找不到她。”他垂眸,盯着那双在脖颈作乱的手。
“她手机刚来第一天就被摔坏了,不是故意的。”她抬头,无辜地眨眼。
“倒是你,你竟然是森德瑞的人,怎么不告诉我?”
前男友荣升金主,这个变化叫人脑补一出恨海情天的不正经戏份。
“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在给森德瑞做事,叫我好找,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保密协议不是你们公司要求签的吗?”陶织悦觉得好笑,把矛头抛回去。
裴究噎住,没找到反驳的话。
脚下的绿草逐渐变成石砖,他们已经回到这个位于山谷的温暖小镇。
“你从阮沂那里知道我们在山上的?”
“嗯,”裴究点头,“我把玛戈特调走了。”
“那个姓朱的女孩,我想要她继续负责这件事。”陶织悦站住,认真地看他。
这是她第一次坚定地提出要求。裴究没想到她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裴究点头:“她本来就应该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看来她做得不赖,让你这么关心她。”
“这个机会本来就是她的。”
陶织悦知道被人夺走机会的痛苦。
多年前,她蹲守在少数民族聚集地几个月,带着一支文化短片初出茅庐,颇有反响。
她本以为能摘得那年的“互联网创作新星奖”,没想到却和荣誉擦肩而过。
大半年后,她才知道奖项颁给了一位大导演的孩子。
尽管舆论偏向她,最终的结果还是不了了之,从此成为她内心的一根刺。
幸运的是,她因此结识了阮沂、米菲、赵骁几个人,以及被赵骁拉入伙的路元州。
这一路冷暖自知,若有能力,她也想为后辈撑起一把伞。
“那你,”陶织悦装作不在意地试探道,“千里迢迢来一趟法国,就为了处理项目的事吗?”
她的心乱跳,没有章法地跃动。冻僵的肢体又渐渐活络起来,她的手躲在他的大衣下,局促地搓在一起。
面前的男人先轻笑了一声。
“你想要哪一种答案?”
“如果是作为森德瑞项目的最高负责人,我会告诉你:我在公司的对家对项目动手脚,我要亲自坐镇,防止再出意外。”
“宣传片是业务最后一环,等你们几天后拍摄结束,庆功宴也需要我出席。”
他顿一下,郑重地下定决心。
“如果是作为裴究,我会告诉你……”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想见你,我想马上见到你,等不了。”
陶织悦从他剔透的虹膜里,看到一个小小的自己倒映在里面。那个小人静静地站着,又呆又乖地望着自己,有点像那张旧照片里的她。
“我没有隐瞒,你心里也有答案。”
肩上的大衣向下滑,就要落下肩头。裴究立马抓住那件宽阔的衣服,细心拢好。
“陶织悦,你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吗?”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是一个难以逃避的动作。
陶织悦只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吊起了嗓子。
“可是你上次……”她声音越来越小。
在医院外拒绝了她。她怎么敢再来一次?她本来就是个胆怯的人。
“是我没有准备好,是我太自大了。”他连忙打断,眼神闪烁,“那时候我担心项目不成功,我就无法留在国内,也无法给你一个稳定的未来。”
“但是你说得对,只靠一个人是走不了两个人的路的。”
他忘了,忘了陶织悦也是个有自己力量和选择的人。在他来到法国打拼又升职的这几年,她也一样没有闲着。
她是新人导演,是知名账号博主,是森德瑞选中的合作对象。
即使他们蒙着眼睛出发,最终还是会在同一个点汇合。
起风了。一阵风穿过大街小巷,吹动街道上空的灯笼,吹得隔壁店铺的铃铛叮当响。
清脆的铃铛声中,她身上那件大衣彻底滑落,露出内里明艳的裙装,和他戴着的那条红围巾一起飘曳着。
“等到初雪降临的日子,你能再问我一遍那个问题吗?”
火红的裙摆映在他眼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