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出一片山峦,金色的阳光洒进车厢,面前的视野也随之变得开阔。湛蓝的海水波光粼粼,匀润深邃。
车上的游客们忍不住发出些轻盈的慨叹,欣喜和兴奋在车厢里悄然弥漫。
“卧槽,这风景真好。”
国粹一出,引得几人都抬头看去。虽然声音不大,却在像石子丢进池子一样激起周围一圈窃笑。
这时他们一行人才发现,车厢里竟然有半数以上都是中国人。
除了零零散散的游客,还有一个到法国出差的歌舞团。
老乡见老乡,气氛活络起来。
不知道谁先起了头,有歌声从角落传出来,随后像波浪般一层层荡开,一下子填充整个空间。
陶织悦没有听过这首歌,但曲调很欢快,歌词里夹着“时间”、“大海”之类的词汇。
一车陌生人凑在一起。胆大外向的加入歌唱的队伍;安静点的微笑着听,随着节拍轻晃身体;看热闹的把手机举得高高的,试图把所有人框进镜头。
一回头,米菲已经取出摄影机,捕捉了这快活的一瞬间。
陶织悦的疲惫消散,只觉得心上渐暖。
看吧,世界这么这么大,歌声可以到达任何一个角落。
*
夜半十二点,已是新的一天。
床上的人蓦地睁开一对惨白的眼。卧室里唯一的光线是荒凉的月光,斜斜地切入。
他手肘一撑,坐起来。
裴究记得抽屉里有一罐褪黑素。他拉开柜屉,伸手去探,摸出一个白色小罐子。
他拧开盖子,几粒小药片落在掌心,一股脑塞进嘴里。
月光在摇摆的窗帘上跳动。他抓住窗帘,视线落到飘窗上的吹风机。
发愣地盯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拾起来。
她湿漉漉地站在面前,眼睛也亮亮地望着他。这个场景一旦出现在脑海,就再也赶不走。
心底的不安越发嚣张,将空洞越啃越大,他不由地握紧那个吹风机。
唰——窗帘被猛地一拽,阻断了一切光明,屋里只剩下静悄悄的黑。
裴究陷进被与床之间。
褪黑素渐渐起效,昏沉之中,他做了个不可控制的梦。
血液烧得沸腾,灼烧着他,将他熔化,化作另一种形态。
他好像变成了一辆失控的列车,只能横冲直撞着、没有方向地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不断前进、不断前进、不断前进……
原野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细雨,绿芜湿润得沁出水,越来越多。他经过时,便一股股地吐出更多水,甚至飞溅出来。
前方是通向山顶的上坡,初阳在顶峰透出亮得刺目的光,温暖而潮湿,照得他一阵发抖。
那光点愈发接近,他跌跌撞撞地冲上山巅,视线里只剩下极致的茫白。
天亮了。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喘着粗气,浑身发烫,发觉身上有处怪异的凉湿。
真是见鬼了。裴究颤着手捂住额头,久违地感到了一点难为情。
他从床上起来,转身就进了卫生间。
十分钟后,他走出来,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神情已经清明冷淡。
浅灰色的布料轻盈,隐约被底下的膨鼓支起轮廓。
毛巾搭在肩上,一端被他抓在手里,擦拭着发顶淌下来的水。
一滴水侥幸逃脱,划过他微蹙着的眉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来,落到地上。
他俯身,单手去捞落在床上的手机,划开翻工作消息。
昨天,他暂时推后了一些工作,花了大半的时间去寻找陶织悦的蛛丝马迹,却没什么发现。
他出神地想,回忆他去过的地方,回忆陶织悦离开前几天的异常,回忆他去到她空空的家,还碰到了她的邻居大婶。
大婶见了他,只说陶织悦好久没回来了,走的时候还念叨着什么“难怪看不上别人”。
她去哪了?
走神间,指尖在手机上点着,蹦出来一条陌生的邮件。
署名是“指月人间团队”。
他慢慢将思绪拢回正轨,想起来这是拍摄宣传片的团队。
他粗粗扫过一眼,大概就是他们的对接团队被换了,影响了拍摄效率和进程。
裴究的脸色略沉下来,眉蹙得更紧,眼神也带上几分冷意。
项目的运转繁琐,诸多流程的落实他无法一个个去盯,因此只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他向下属拨去电话,并要来了项目相关的合同和计划书。
几分钟后,一个个文件发送过来。
鼠标移动,点开。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入他眼,同时跳到他面前的,还有那个名字。
陶织悦。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抓到了这个名字。
他悬在半空的心,须臾间落地了。
找到了。
原来他一直在找的她,就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