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说:一定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勇敢去追。即使最后没追到,来路也是在找幸福的路上。
这是外婆在人生最后一面给她的话。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或许是她神色茫然得太明显,虞渔小心地呼唤她。
她绕着陶织悦转了一圈,三百六十度观察她的表情。
“你心情不好。其实我今天一见到你就感觉到了。”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陶织悦的眉眼,“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比,变得沉重了。”
陶织悦习惯性地想说“没事”,被对方截住了话头。
“你别说‘没事’,我们学服装的眼睛尖着呢。是不是我刚刚说错什么了?”她犹豫着问。
陶织悦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见状,虞渔索性关闭话题,避免多说多错。
“那我先回家了,不然要遇上晚高峰了。”她朝陶织悦挥挥手,向马路边走去。
临了,她回过头:“我明天就坐飞机回国外了,下次回来我再去拜访你啊——额,我是说友好亲切的那种访问啊!”
陶织悦招手告别。下次见,“王芊芊”。
她拐弯走出小径,回到原本的大路上。
街边的餐馆已经点亮了招牌,花花绿绿的灯带为这座城穿上彩衣。她在熟悉的环境里一边走一边出神。
他们对当年的离别释然了,但缺失对再次走入男女关系的一个正式节点。
重新开始一段已经结束过、又也或许没有未来的关系,对她而言有点艰难。
但是此时,她真的有种想要马上打电话给他的冲动。
陶织悦按开手机屏幕,还没调出手机通讯录,先被工作群的消息拦住了。
她将要出发去拍宣传片,这对她的事业而言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节点。况且一整个团队都签了保密协议,她不能将未来的行踪和安排透露给别人。
那就等她结束这个项目吧。
*
包厢中灯火通明。顺着落地窗看去,能俯瞰一整座城市的夜景。
服务生为桌子两侧的客人倒酒,深红的液体在高脚杯中轻晃,像融化的红宝石。
坐在内侧的年轻男人好暇以待,目光散漫地投在对面签字的手上。
签完字的中年男人放下笔,对上裴究伸过来的手掌。
裴究抿出浅浅的笑意:“合作愉快,虞总。”
虞总客气地握住他的手,嘴上插科打诨:“不敢当,你小子切断了我其他的供应渠道,可不就只能把这批原料给你了吗?”
裴究挑眉:“我可没有强迫他们不收你的原料。”
对方轻哼一声:“你是没强迫他们,但谁会跟森德瑞抢东西?”
裴究笑意渐深,却透出一点凉薄的意味。
“目前这批苦水玫瑰质量最好,做森德瑞新系列香水不算浪费它们。”
这么好的花,做什么都不会浪费。但中年男人没有说出口,转而打探道:“虞渔最近是不是去了你那?”
“来了一趟。”裴究有点不耐烦,手指开始拂拭高脚杯的底座。
虞总也烦心起来,语气里带上点无奈。
“孩子长大了老不听话,我回头管管她,年底放年假之前都不会再让她回国了。”
裴究没有再说话。
中年男人端起酒杯喝一口,品味着口腔里的回甘。
“还有件事,来找我买这批苦水玫瑰的,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客户——外国的。”虞总在最后几个字顿了一下。
裴究很快理解他的意思,不以为意:“这不是没让史密斯汀得手吗?”
“我是提醒你,小心他给你使阴招。”虞总摇晃杯中澄澈的酒液,“别忘了当年他怎么截胡你的项目。”
他放下酒杯,眼睛微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听说你们这次找了国内的自媒体团队拍宣传片?如果要回总部取景,那就是把人送到他眼皮子底下了,别让他找到机会下手。”
裴究的眉目沉下来,点点头。
宣传片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他忙着其他流程的核实,确实忘了这点。
“你还是年轻,对生意上的勾心斗角没有实感。”虞总找到了压他一头的地方,得意起来,“我是自己发家的,这方面可比你知道得多。”
“人为了争夺利益,是什么都有可能做的,只不过区分光明正大的方法和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好说歹说合作了多次,两方的商业联系已有些藕断丝连,一损俱损。他因此要提点这位年轻新贵几句。
以森德瑞在国外的品牌调性,是轮不到国内本土香型上桌的。当年上位的裴究虽然青涩,却提出融入国内传统香元素的建议。
虞家靠着这阵风,一举成为森德瑞数一数二的国内供应商之一。
如今,裴究被总部委派回国发展。国内市场一旦打开,对虞家的生意只好不坏。
“多谢。”裴究主动举起酒杯。
两杯轻碰,为这场短暂的会晤划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