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把脸上的毛巾拿下来,他闷闷地咳了一声,手指悠悠地指向卧室的方向。
陶织悦心领神会,默默去找电吹风。
自此她算是把裴究家里的各个地方都打卡了个遍。
她无厘头地想象起一个场景:她抱着一个大大的指示牌,蓝白指示牌上赫然写着——我在裴究家很想你。
站着有些累。陶织悦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吹风机,插上电,小心地坐在床沿。
风声贯耳,越吹越热。
卧室里似乎浮涌着一种逼仄的气息,不知不觉把她裹住了。
下身的知觉是柔软的床垫,是裴究的床。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有点怪异。
高中时他们还没捅破窗户纸,直到大学也才将将有了拥抱、牵手、接吻这样亲密一点的接触。这样深入他的私密领域,来到处处拥有他生活气息的地方,还是头一回。
他们也都到了成熟的年纪了。
这样想着,陶织悦越吹越窘迫,谴责起自己的想入非非。
真是工作不饱和了,脑子里都是什么?
处理得差不多了,她点开手机屏幕,大概是六点多了。
她走出卧室,自然地问:“你晚饭吃什么?”
沙发上的男人已经把毛巾叠好,乖乖地盖在额头上,脸上的红晕退下去一些。
他的脑子大概不够用了,只是迷茫地转向冰箱。
陶织悦一边说着一边去开冰箱门:“那你的冰箱里有什么,我们就吃什……哇,竟然是空的诶。”
空空如也的冰箱毫无使用痕迹,只有一箱子冷气,她打了个寒战。
她不死心地拐进厨房,又很快出来。灶台上甚至没有锅。
陶织悦忙了一通毫无所获,只能两手空空地坐回沙发。
她歪了歪头,最终拍板:“我回家一趟,一会回来。”
又郑重地承诺:“给我一个小时。”
她富有契约精神地伸出小指,自顾自地勾上对方的小指,哄小孩一样晃了晃。
裴究望着她出门的背影,直到门咔哒一声关上,才收回目光。
他脑子混沌一片,却莫名有个念头:生病倒也不全是坏事。
怯懦又自私的他,狡猾地抓住这个借口向她展示脆弱,一次又一次地挽留她。
一阵天旋地转,他闭上眼缓了一会。
为了保证新业务的稳定运行,他夜以继日地盯着所有流程的落实。本来以为经过在外拼搏的那几年,他能扛得住这样的辛苦,没想到身体还是向他报了警。
一向早起的他,今天竟然一觉睡到下午,直到被陶织悦的来电叫醒。
睁开眼,身体的异样就让他意识到:他发烧了。
一边善后一边应付陶织悦,本以为能就这么糊弄过去,没想到还是被抓包了。
但是这样的抓包并不难受。相反,让他感到了点安心……和久违的委屈。
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掉到一片温暖的云朵上。
他侧身调整姿势,尝试让自己好受一点。额头上的毛巾掉下来,正好落到他的掌心。
*
前几天中秋,她专买了些滋补的食材给外婆用,还剩下些在冰箱里。
今早刚买的鲜虾也还在,正适合炖一锅清淡又营养的鲜虾粥。
打定了主意,陶织悦的动作熟练而利落。
郁阳不常做饭,因此她常常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虾头在锅里翻炒出鲜亮的虾油,滋滋冒泡。加水,倒米,放入青菜碎和虾段,又撒入盐和胡椒粉。充分熬煮半小时,一锅鲜美的虾粥热气腾腾地诞生了。
陶织悦先美美地吃了一小碗,才慢吞吞地开始打包。
那个孤僻的铁壶站在桌角。
她回想起医院那次铁壶的局促,不过很快被压下去,转而又轻松地选拔了这只小铁壶。
拎着小壶出门,正转身关门,背后被人叫住。
“织悦?你要出门呢。”张婶挎着菜篮笑开颜,和她寒暄,“好几天没见着你了,最近忙呢。”
“对,最近时间比较紧张。”陶织悦客气地回应。
“你是要去找对象吗?”
“啊?”陶织悦愣住。
张婶抿出一个揶揄的笑:“丫头,你这笑脸挂的,春光满面,自己都没发现吧。”
她在笑吗?陶织悦后知后觉地摸摸脸。
“正饭点呢,是不是要一起吃饭?”张婶的视线移到她手上那只小铁壶。
“呃,对。”陶织悦应下来,没有解释什么。
得到肯定的回答,张婶往手里的菜篮里翻,掏出一对喜饼递给她。“百年好合”的大字红彤彤地印在上面。
“我刚刚去吃喜宴回来,顺道买了个菜,这个给你。”
也算沾一份喜气吧,陶织悦没有推辞,向张婶道谢。
女孩走远,张婶扒在门框上瞧:“可惜,本来还想给侄子介绍呢。多好一个小姑娘,进不了自家的门了。”
她叹息,转身回屋做饭。
*
小区的路灯已经亮了,抬头望像一颗颗发光的小橘子。
陶织悦走在小路上,旁边车库里停了一辆她之前没见过的车。
崭新的玛莎拉蒂,色彩炫目。不知道是谁家的。
小区里真是卧虎藏龙。
她走进裴究那栋楼,一路上了四楼。
想着先敲敲门,示意一下再开门。
她曲指叩门,刚要推门而入,听见里面传出一道女声:“外卖吗?放门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