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究自得地刮下一块松软的糕体,没有抬眼看她:“感谢的话可以留着。”
厚,颜,无,耻。
陶织悦不禁想为他的厚脸皮鼓掌。
她转而挑起新的话题点:“裴总真是好兴致,这块蛋糕……看着也很眼熟呢。”
“哎呀,不会是那家咖啡厅的吧!”她浮夸地阴阳怪气,“很巧,我刚刚也在那里呢。但我现在突然怎么出现在医院?”
叉子在蛋糕上戳两下,红酒巧克力慕斯被折腾得东倒西歪的。
这是裴究在思考的表现。他认为吃甜品是一件很神圣的事,很少这样玩弄蛋糕。
“很巧,我想吃了,姚修就代我去买了。倒是陶小姐你……一个人吃不够,还要再带上一个人。”
最后几个字像从牙缝里发出来,有点闷闷的。
“裴总真厉害,人虽然在这小小的医院里,却能知道天底下所有事。”陶织悦走近他身侧,“真的不是在我身边安了监控吗?”
裴究嗤笑一声:“我倒是想亲自去买,可惜我只能待在这个小小的医院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陶织悦:……
她认输了。她投降。
但还没完。
她还有一个终极大杀招。
陶织悦上前一步,缓缓端出一直放在背后的包装盒。
一时间,裴究的床上桌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包装盒,像复制粘贴的。
裴究显然没有想到这一步,眼睛在包装盒和陶织悦间来回游移,手里的小叉子也悬在半空。
“那神通广大的裴总,有料想到店里最后一份红酒布朗尼会在这里吗?”陶织悦扬起一个略带得意的笑。
她的眼睛是圆润的杏眼,眼角上挑起来会显出点少女般的傲气。
细白的两指一拉丝带打成的蝴蝶结,包装盒散开,露出中央几块夹着坚果碎、浓郁醇厚的布朗尼。
“我为了某人专门跑去店里现场购买,没想到却被一个电话叫过来,还没有收到什么好脸色。”陶织悦瘪瘪嘴,眉眼间却有几分揶揄。
裴究一下哑火,面上的从容有了裂隙,看着那几块布朗尼,欲言又止。
姚修本来要买的就是红酒布朗尼,这是裴究最钟爱的甜品,十几年没有变过。但被店员告知最后一份已经售罄,只好退而求其次换了红酒巧克力慕斯。
没想到现在却静静躺在他面前。
陶织悦看着他脸上闪过的错愕,胜负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们在进行一场幼稚的较量。
明明是两个在各自领域都有建树的人,但只要碰上,就会莫名其妙开始这些拧巴的交流。
她紧盯着对方的脸,仔细抓住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得知她和黎扬清待在一起,他就一个电话打来,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意思,这样的意思又有几分?
尽管她尝试着克制自己,但心底仍然还藏有一点小小的期待,这种期待来自一个隐秘的角落,她一时也没有察觉从何而来。
“……谢谢。”裴究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只能生硬地道谢。
“然后呢?”
“留下来一起吃,反正你现在也没有约会对象。”他说得有点勉强,其中有些不明的意味。
“那你赶走了我的约会对象,没有什么补偿吗?”
“……”
裴究在这场交锋中溃不成军,从某个节点开始已经彻底落在下风。
陶织悦看着他微微垂眸,再抬起头已经完全换了一副面目。
那是很锐利的、不加任何掩饰、锋芒毕露的目光,搅动着一些暗沉的欲望。
“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这下轮到陶织悦语塞了。面对这个直白的眼神,她反而生出一些退意。
裴究的头微偏一点,眼睛紧迫地追上来:
“陶织悦,你希望我怎么做?”
她的脑子彻底空白了,只觉得嗓子眼被什么堵住了。她尝试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个音。
几声突兀的敲门声。
姚修一直站在门外不敢进去,里面唇枪舌剑越发激烈,氛围也是越来越奇怪。但手上这份文件非常着急,无可奈何的,他只能趁着这个空档敲门打断这一切。
把文件递给气场危险的裴究,他感觉被什么紧张的空气扼住了。
果然,压力一下子给到他身上。他清清嗓,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快到饭点了,陶小姐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陶织悦:“……不用了。”
一旦产生能离开这场对峙的可能性,她就再也站不住脚了。
她后退两步,还差点撞上门。刚走了几步,就被背后叫住。
“既然是你说要照料到我完全好起来,麻烦你常来医院……别总是一声不吭地把我丢在这里好几天。”
陶织悦点了点头,迅速离开了这个房间。
姚修看着门外消失的背影,终于找到机会汇报。
“裴总,听说您回国,您家里又派人送了东西来。”
“原封不动退回去。”裴究慢慢敛回失控的情绪,眼神变得平静起来。
他看向那抹俏影消失的方向,思绪渐渐飞远。
“但先不要跟他们撕破脸皮。我们刚刚回国,新产品也还没有上市,还不是可以肆意妄为的时候。”
等等他吧,等他把一切安定下来,有足够的底气和裴家掰手腕,就能放手去追逐他想要找回的东西了。
拜托了,再等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