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的幕后人,更像是一个神秘的符号。
打开过往的视频复盘和资料,她入神地翻阅文件,不时地在纸上记下几笔,就这样从天亮一直坐到天黑。
门外从熙熙攘攘到夜深人静,整座城市都陷入睡眠。
直到胃里搅动收缩,她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饥饿,肩背也酸痛起来。她专注起来常常这样废寝忘食,乐言在的时候总忍不住说她两句。
陶织悦靠在椅子上调整坐姿,起身一站,腿麻了。
点亮手机,竟然已经是半夜十点半。
店里的暑假工早早下班,还贴心地为她关上了店门。在灯火通明的室内,她就这样毫无察觉地坐了七八个小时。
她轻轻上楼查看小动物们的睡眠,顺便活动活动手脚。
各色的猫咪们睡得满地都是,左一团,右一叠,像河滩边形态各异的鹅卵石。
狗狗们也是安然入梦。偶尔有几只不太安分的,划拉两下腿,翻个身。
陶织悦放心地下楼,准备找点吃的。她在楼下的杂物堆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包宠物肉干。
看了一眼配料表,她大大咧咧地撕开,准备往嘴里送。
一转身,脚边碰到什么柔软的东西。
豆豆眨巴着小黑眼看着她——手里的肉干。
这小家伙,竟然偷偷跟着自己溜出来了。陶织悦伸出一只手指戳它的脑袋。
就你这小家伙!一天到晚精力最旺盛!吃得多拉得也多!
豆豆反抗地叫了一声,嘴筒子马上被陶织悦握住。
“别叫别叫。”为了息事宁狗,她手疾眼快地把肉干往狗嘴里塞。
贪吃的小柴犬得了零食,乖巧地大嚼起来。
这下没吃的了,陶织悦感觉脑袋有点晕,不知道是饿得还是困得。
朝空荡荡的外边望一圈,超市、饭店、小摊基本上都关了门,只留下阴影里孤独的空壳。
这座城市的基建很完善,即使到了半夜,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顺着明亮得很有安全感的街灯一路望去,还能看到医院住院部闪烁的指示牌。
她记得裴究那个VIP住院区好像是全天开放的。
但这个点,裴究大概已经睡了吧。
秉承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她再次打开裴究的聊天框,发去一句“睡了吗?”。
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快到陶织悦怀疑裴究是不是把手机拴裤腰带上了。
【裴究】:还没。
【陶织悦】:你那里有吃的吗?
虽然有点难为情,但她实在是饿得慌。
小气泡很快地冒出来:有。
陶织悦轻松起来,想着肚子有了着落,不免有点放飞自我。
【陶织悦:】求收留,给口饭吃吧【星星眼.jpg】
【裴究】:想吃什么?
【陶织悦】:想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裴究没有犹豫,马上发来一个言简意赅的“好。”
陶织悦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裴究好像当真了。这大半夜,他上哪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她简单收拾,锁好店门一路向医院去。
夏天的夜晚不燥不寒,像泡在暖汪汪的温水里一样舒坦。
不过十分钟,她就出现在了住院部的VIP区。
夜晚比白天更能展示这里低调的奢侈。绕过亮堂堂的大厅,水晶吊灯闪得她眼花缭乱。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是扫地机器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作的结果。
陶织悦不由得发出感慨:有钱真好。
裴究矜雅、自持,好像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场合。
陶织悦这次长记性了,先在门口敲了敲,听到裴究的应答才进去。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床头柜上一盒巨无霸卤味大杂烩。一眼望去,卤鸡爪、卤牛肉、卤猪蹄、卤鱼块、卤鱿鱼、卤藕片、卤鸽子、卤鸭舌,应有尽有,真的做到了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于一体。
陶织悦瞠目结舌,裴究总有办法。
她一秒都等不了了,没等裴究说一句话,已经自觉地戴上了塑料手套大朵快颐。
酱香浓郁、软糯多汁,吃得她忘了情、发了狠,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直到她风卷残云地将一盘子卤味都搜刮干净,感受到胃袋传来饱满的安心,才停下动作。
吃了半天,才意识到这是在裴究的病房里。
裴究正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勤恳收集食物的的松鼠。这只小松鼠腮帮子鼓鼓的,脸上还沾了点酱汁,却毫无察觉,只是傻傻地看着他。
“裴究,我有种特别奇妙的感觉。”
“什么?”裴究正抽起一张纸巾,递给她。
陶织悦接过来,在脸上一阵乱抹。
“以前你也是这样,在课间掏出一份偷带的小吃塞给我。”
“可是我们明明已经长大了,还会在晚上一起偷偷吃东西,你说好不好笑?”
陶织悦自顾自笑起来,在椅子上东倒西歪。
夜晚静谧如斯,只有月亮在从窗帘后悄悄探头,除此以外万籁俱寂。
男人怔住,只是望着她,眉目间透出几分动容的柔软。
“还好意思说,是谁看到老师来了,把刚出炉的烤红薯塞我衣兜里,差点把我烫伤。”他也露出点笑意,食指在她额头上推一下。
陶织悦抓住脑袋上作祟的手指,不服气地说:“我亲手给你涂药,将功补过了!”
“我才没欠你什么。”她挠挠下巴,又补上后半句,“这次的意外不算。”
床上的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那辆小破车,换一辆吧。万一再出一次意外,要轮到你吃苦了。”他转而低头去摆弄手机。
陶织悦有点为难,纠结道:“毕竟用了很久了,还是有感情的,也不好说换就换。”
她抬起头,和男人碰上了视线。
“时间久了就会有感情,舍不得吗?”他又重复了一遍,说得缓慢。
显然他说的不是车。
陶织悦低头。
裴究见她不回答,也不再深究。他举起手机,点点屏幕上的订单。
“你的新车,明天记得去取。”
嫩黄色车身,两端有两个圆圆的后视镜,这辆预订的新车和她旧车一模一样,安排在离她店铺最近的分行自取。
陶织悦没想到,他只在混乱的雨天见过一眼,竟然连那辆破车的牌子和型号都记住了。
“不好吧……”她把人创进医院,结果苦主还要送她辆车。
男人把手机放下,欣然道:“撤不了单。”
她坚持:“那我把钱转给你。”
裴究见她执着要还,没有再推诿,只是垂下头。
安静的空气中,他轻叹一声。
“陶织悦。”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名字就像咒语一样,被呼唤着有种奇妙的感觉。她不由地紧张起来。
裴究在她的目光下,欲言又止。
“要算得这么……”他出口,又顿住。
是啊,他们已经不是过去那样亲密一体的关系了,怎么忘了呢?
这句话的末尾化成风,最终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