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划开火柴,一点火光跳跃着吻住蜡烛,随即飘起白色的烟雾。
“香薰?”裴究哑然失笑,“谁告诉你这是普通香薰?”
“不是吗?”陶织悦直起身看着他。
裴究卸掉全身力气,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是助眠香薰。”
陶织悦歪了歪头,盯着那冉冉的烟雾。
烟雾颗粒从烛体散出,交织纠缠着升腾,最后消失在虚空。一点幽香萦绕,带着些许轻微的苦涩感,反倒有了让人心安舒展的感觉。
不知道是太安静太无聊了,还是这个助眠香薰真的很有功效,陶织悦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却越来越轻,头脑逐渐空白……
迷迷糊糊中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她身上,暖意涌上来将她裹住,梦境也更加酣甜。
梦里她好像变成了一只小狗,正在草地上撒欢。她喜欢自己白色的卷毛,在草地上滚一圈会沾上晶莹的露水。
她正趴在草地上观察自己的小爪子,一个巨大的黑影将她笼罩。
一抬头,身型变得巨大的大毛正威武地挺着胸脯看她。
大毛浑身发出金光,睨她一眼,随后庄严开口:
“红灯停,绿灯行。过马路的时候记得先看左右,不要在马路上乱跑,最好过斑马线,那样被撞了赔得多……”
陶织悦:……
睁开眼,病房顶部的白炽灯亮得刺目。她伸手去挡,盖在身上的物件也滑下来。
是裴究的西装外套。
这个小小的动静也吵醒了裴究。
那对密长的睫毛颤抖两下,挣扎着向两端分开,露出一双茫然平和的眼眸。
他困惑地在房间里扫视一圈,缓慢地眨眼,单纯像一个午睡被打断的孩子。大概意识到什么,随之眉目一冽,闪过一点讶异。
陶织悦鬼鬼祟祟地捡起那件外套,一转眼发现裴究正看着她。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陶织悦把外套折好,放在椅子上。
裴究摇摇头:“我睡得很浅,不是你的问题。”
几秒后,他斟酌言辞,语气里有些不确定。
“我睡着了?”
陶织悦对着他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她也该走了。她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跟裴究道别。
“你明天还来吗?”
床上传来一句带点试探意味的问。
“来啊,”陶织悦理所当然地回答,“我肯定要照料到你完全好了为止。”
她将铁壶碗具都收纳好,向裴究示意一下,便转身出门。
“等一下。”
她转回身来,有点疑惑。
裴究朝她招招手,叫她过去。
陶织悦很听话地过去,耐心倾听这位伤患的所有需求。
“低头。”
陶织悦又乖巧地低下脑袋。
裴究伸手抓住她耳畔翘起来的一缕发尾,往下一压。
原来是头发又翘起来了。陶织悦的发质偏软,很容易变形。每天早上站在镜子前,她都能刷新出新的随机造型。
脖颈上与裴究手掌相触的地方有种奇怪的摩擦感,传来粗糙的热意。
这是,茧子?
陶织悦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确认。
裴究的指缝竟然排布着些不规则的茧子,她从没注意到。脑海里翻涌出姚修描述的那些场景,此刻都变得具象化起来。
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对劲,裴究也意识到自己的疏漏,倏地收回手,却被陶织悦一把抓住。
“这茧哪来的?”陶织悦直截了当地问他。
裴究往外挣脱开,淡然地回答:“出差地调留下的。”
“是吗?”陶织悦身子俯得更低,几乎要贴在他身上,“看来娇贵的裴大少爷也要辛苦亲自干活。”
裴究微微仰头,鼻尖擦过她垂下来的头发,有点痒痒的。
他胸膛缓慢地起伏,喉结上下滚动。
“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声音沾染上几分低暗。
他以前根本没有生茧。这样程度的痕迹,显然是他们刚分开后那几年形成的。
而裴究显然不打算坦白。
陶织悦不轻不重地抚拭那硬实粗糙的指跟,目光也随之刮来刮去。
“会疼吗?”
她开口,只是问了他的感受。
“已经不会了。”
得到回答,手掌随之被松开,只剩空。
裴究下意识去捕捉那逝去的温度,指尖一抖,又克制地放下。
陶织悦直起身,不咸不淡地道别:“那么,晚安。”
女孩转身,随着脚步声消失,空荡的房间里一阵死寂。
晚安吗?他反复品味那句话,颓然地陷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他已经很久睡不好觉了。
刚刚的短眠对他来说已经是恩赐,她赐予他的。
今晚又是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