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人就是任性。
“原来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把我抛弃在医院了。”裴究扣上电脑,挑挑眉。
这个戏谑的神情让陶织悦有点熟悉,站在这个焕然一新的病房里,久违地有些手脚无措。
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把手里的不锈钢铁壶往身后藏了藏。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裴究的眼睛,他视线一下子锁定在她身后。
“给我带的?”他表现出几分兴致,嘴角若有似无地扬起一点。
陶织悦只好把手里那个朴实无华的不锈钢铁壶放下。粗糙、拙劣的铁壶,在这堆精致的陈设中显得格格不入。
裴究见她有些拘谨,手指搭在桌柜上轻敲几下,又开口:“不给我尝尝吗?”
陶织悦从善如流:“好的,裴总。”
裴究微不可察地皱皱眉,接过陶织悦倒出来的一碗鸡汤,也客气地来了一句:“谢谢。”
一字一顿,还带着重音。
一阵无人说话的安静后,裴究朝着陶织悦伸出一只手。
“帮我解下手表,谢谢。”
他一手端着碗,白瓷碗在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显得很小一只;一手袖子耷拉着,腕间挂着一只机械表。
深红的表盘暗暗流溢着光泽,一大串又小又精密的齿轮推着金色的指针流畅地转动,显示出低调的奢华感。
陶织悦不太关注手表,但也能察觉到这只应该不便宜,因此带上了十足的审慎。
指尖谨慎地贴上他的腕骨,轻轻勾起表带,又小心地搭上细密的表扣。然而陶织悦没有戴手表的习惯,因此解得有些困难。
她放慢呼吸,整个人都贴上来。
裴究的脉搏一跳一跳,皮肤上的温热也染上她的指尖。
也不知道是她出了汗还是裴究出了汗,表带有些滑,总是在接近扣口时溜回原位。
费了半天劲,表扣终于解开。
陶织悦刚想开口,脑袋一抬就撞上了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响。一阵钝痛蔓延脑门,陶织悦痛呼一声,捂着脑袋向旁边退。
裴究发出一声闷哼,捂着下巴往后倒。
两个人各捂各的,各自缩在角落里缓冲,空气里僵持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谁知道裴究突然靠那么近?
陶织悦揉揉后脑勺,有点担心裴究又添一处骨折,那她真是彻底完了。
她三步并两步上前,凑近裴究,轻轻捏住他的下颚,紧张地左右查看。
“疼吗?”她捏了捏男人的下颌,观察他的表情。
裴究的脑袋随她摆弄,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不说话。他视线下移,扫过她的眼、唇、脖颈,最后落到陶织悦捏着他下颚的手腕上。
不会吧?难道下巴脱臼不能讲话了??老天爷啊!!
陶织悦起身去找医生。胳膊上一紧,被裴究拽住了。
他慢条斯理地放开:“没事。”
没事不早说?!差点把她吓死!
她在那几秒间已经开始思考如何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为裴究治病。
陶织悦瞪他一眼。
裴究不在意,倒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他享受她这幅张牙舞爪又一惊一乍的样子,很有趣——总之比“好的,裴总。”好多了。
这样折腾下来,两人间的客套和疏离被撕得一干二净。
陶织悦还要说点什么,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裴究微微坐直:“进。”
一位身着职业装的的青年走进房间,手里捧着诸多蓝色文件夹。
他显然没有料到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脚步微微顿住,目光在陶织悦身上晃了一下又转回裴究身上。
“裴总,这是您要的文件。”他把文件夹放下,又忍不住看了陶织悦几眼。
陶织悦感觉到几分不对劲,这男人似乎认识她。
可她对这位职业装青年毫无印象。
如果他们曾经见过,她起码会感到一点熟悉。但是没有。
护士也在这个时候造访病房。
她敲几下门示意:“病人家属在吗?来办下相关手续。”
陶织悦环顾一圈,很有眼力见地走过去。
她刚跟着护士走出病房没多远,那位青年便跟了上来。
他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陶小姐,我是裴总的助理姚修。裴总让我帮您一起。”
护士站离病房不远,没几步就到了。在工作日晚上,医院人并不太多,事情很快就办完了。
趁着回病房的空档,陶织悦先开口破冰。
“我姓陶,是裴总刚刚告诉你的?”陶织悦作出唠家常的语气,礼貌地微笑。
姚修点了点头。
“是吗?”陶织悦转过头去,“可是姚先生好像不止在今天认识我?”
姚修侧头,反问道:“陶小姐认识我吗?”
陶织悦真诚地摇摇头。
两人默契地在病房不远处停下来。
姚修垂眸,大概是在思索要说什么,不说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裴究的。”陶织悦对着他眨眨眼,手指顺着唇线一划,作出拉上拉链的动作。
姚修笑了:“那么,陶小姐和裴总现在是什么关系?”
言下之意就是,她陶织悦和裴究看起来才更像是一伙的。
陶织悦大言不惭:“大概是肇事者和受害人的关系。”
一个有点意外的玩笑,姚修愣了一下又忍俊不禁。
然而姚修开口也让陶织悦有些愕然。
姚修:“或许,我可以叫你一声陶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