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朝三楼走去,坐在大厅中央的吧台。
从吧台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俯瞰这一小片区域的全貌。这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灯带和灯点共同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轮廓。
陶织悦盯着不远处的医院看,渐渐出神。
“怎么样?”
“嗯?”陶织悦被聂乐言突然的发问打断思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脸上被人一揪,她彻底清醒过来。
“我问你呢,见到旧情人什么感觉?”
陶织悦瘪瘪嘴,推开那只在脸上作乱的手,萎靡地贴在落地窗上。
“别提了,哪有人一见面把旧情人送进医院的……”
聂乐言拍拍她的脑袋安慰道:“我听你说着情况也没那么严重嘛,裴究好像也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
“说起来,倒是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当初他没跟我们一起毕业,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听见他的名字。”聂乐言也转头看向医院的方向。
陶织悦没有否认。
当年两人拉拉扯扯、一拍两散,裴究转身就去了国外做交换生,从此再也没有音信。
他最后的消息,是在陶织悦毕业那天手机上匿名发来的“毕业快乐”。
虽然无从考证,但陶织悦知道是他的手笔。
她几乎都快要忘记他了。
陶织悦望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
更瘦了一些,眉眼间好像有了几分疲态。在这张熟悉的脸上,似乎多了些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陌生。
原来真的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她试图寻找着时间的痕迹,来让这些年的流逝有些实感,也让今日突如其来的重逢多些真实。
“啪”的一声,灯突然灭了。突然的黑暗将她包围,连带着玻璃窗上的倒影也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聂乐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她身边,拎着两罐便利店买来的酒站在开关旁。她轻轻坐回陶织悦身边,手指一勾拉开易拉罐环。
随着一声清脆的的金属短响,酒精味掺着果味蔓延开来,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陶织悦是个沾酒就醉的,不解地看着聂乐言。
聂乐言把打开的那罐推到她面前,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当年的事你那时候不肯说,那现在来玩醉酒真心话吧,就当是为自己找一个口无遮拦的理由。要是现在还是不想说呢,就当是今天兴致上头、小酌一下。”
两瓶易拉罐碰在一起,借着外边的街灯折射出一点子亮。
陶织悦仰头灌了几口,果酒刺激的气味一下直冲天灵盖,呛得她咳了起来。不到几分钟,她的面颊便迅速漫上粉红,眼神也有些迷离起来。
身体变得轻盈,好像要飞起来了。
聂乐言凑过来,试探道:“那你现在对他……”
还没来得及上头,洗浴房里就传来一声尖叫。
一只湿塌了半边毛的金毛冲出来,转了几圈就往楼下冲去。负责给毛孩子洗澡的小谭围着围裙探出身子,惊呼:“回来!”
陶织悦一把抓起身旁的呼叫机:“小郑,马上关门。”
*
黎扬清第一次踏进亚罗卡,见到的就是这样猫飞狗跳的场景。
亚罗卡的浅蓝色招牌泛出柔和温馨的光,他牵着自家萨摩耶往店门口去。过两天要去外地给夏令营的孩子兼职拍照,黎扬清安排椰子到亚罗卡寄养。
他刚踏进玻璃门,手还扶在门把手上,一个店员匆匆忙忙朝他跑来。
“咔哒”,把玻璃门锁上了。
黎扬清愣住。
亚罗卡太久没来客人了,怕他跑了?
紧接着楼上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来势汹汹。
三秒后,一条金毛犬以惊人的速度冲下楼,径直朝他扑过来!
他毫无准备,下意识张开手臂,那只金毛犬便稳当地落在怀里。椰子常常这样朝自己讨抱,差不多体型的情况下,黎扬清没有思考就做出了动作。
接着又有三个人从楼上追下来。
黎扬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孩。
她面色泛红,眼睛明亮而水汪,脚步有些凌乱,却跑得很快。像一只白蝴蝶一样,翩然地闯进他的视野。
见到他怀里的金毛犬,她笑眯眯朝自己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毛!又是你!是不是又想溜出去玩?被我抓住了吧。”
白裙女孩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来接狗。
靠得近了,黎扬清才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
她能抱得动吗?
黎扬清察觉对方不太清醒,往后退了一步。
女孩略微疑惑,随即反应过来,绽开一个笑:“我力气可大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她一把将那只叫“大毛”的金毛犬抱过来,竟然很轻松。
一个看起来纤细白净的女孩,身上却挂着一只体型不小的金毛犬。这画面有着莫名的反差,却又很和谐。
女孩笑嘻嘻地逗狗,目光转到他身上,笑容突然凝住。
酒精上头有些迷糊,她眯着眼仔细地瞧他。
“你……你有点像……裴……”说着脚步往后一撤,眼见着就要摔一跤。
他伸手去抓,没抓住。
她被旁边的吊带裤女孩接住。
“不好意思啊,她有点醉了,希望没冒犯到您。”吊带裤女孩赔笑,指挥旁边的店员把女孩扶上楼。
“白裙子”的视线还定在他身上,为自己的离开露出一个谢幕般的笑。
肆意、灵动的笑。
黎扬清望着她消失的楼梯角,问了女孩的名字。
*
陶织悦已经睡过去。聂乐言拍着她的后背,思绪却飞远。她的目光越过面前的虚空,落到远处的医院。
裴究真的回来了,就像他当年承诺的一样。
他走得匆忙,出国前让自己替他照顾好陶织悦,并希望她能向陶织悦转告他的心意。
但后者,聂乐言没有。
这世界如此繁华,纸迷金醉之中真心易变。
一个有钱家庭的男人的空口承诺,她怎么能让这个虚无缥缈的心意,绊住好友未来的青春年华?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打探清楚好友的想法。
聂乐言思考着,是否要将当年的事情向陶织悦托盘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