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夏天让人猝不及防的阵雨。
陶织悦错愕地看着雨幕,这雨下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身旁的人抓着她的肩往里一带,她往后撤了几步,没被洒进来的雨淋到。
陶织悦向一侧看去。透过玻璃反光,可以看到刘先生正探头探脑地朝这里看。
她绝不可能再回去和那个刘先生打照面!
对了,裴究这一身考究西装,想必是出来见客户或者合作商。
陶织悦不死心地扯住裴究的袖子。
“看你的样子,应该开车出来了吧?”
裴究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她,干脆利落回答:“没有。”
“……?”
“车子司机开去保修了。”
“那或许你有伞……”
“没有。”
陶织悦咬牙。
今天她就要逆天而行。
措辞了几秒,她还是开口了。
“你不介意坐电动车吧?”
裴究:?
*
陶织悦裹上雨衣,在坐垫下掏了半天,看向一旁衣冠楚楚的男人,又犹豫地看着手上的彩色卡通雨衣。
裴究眉头皱得更深,往后退了几步,算是无声的拒绝。
陶织悦讪笑。
裴究揣着手,和陶织悦对峙着。
两人这样僵持着,最后是裴究在陶织悦带了几分讨好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长腿一跨,在后座正襟危坐。那身严谨贴合身体曲线的马甲不可避免地皱起来,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架在两边,更是惨不忍睹。
陶织悦攥紧指尖,小心把雨衣往他身上套。
有点太短了。可怜的卡通小雨衣相比裴究的身材短了一截,腰部以下的位置完全罩不住。
不对,是他长得太高了才是。
陶织悦只能使劲把衣摆往下拽,好让裴究看上去没有那么落魄。
“你想勒死我?”
裴究淡淡地发问,语气却很认真:
“陶织悦,好像每次和你待在一起都会很狼狈。”
他的声音带着雨雾的潮湿飘到耳畔,有点奇怪的感觉。陶织悦被雨浇得有点头昏,咀嚼不出其中有几分玩笑和几分暧昧。
搭上车把,一转一驶。
她打算先驶出前面的路口,再详细问问裴究的住处。
湿润的凉风柔软地裹住陶织悦的全身,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身后沉甸甸,无声地提示着车上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想起来很多年前,好像也这样载过裴究。
当时她笑裴究是个小少爷做派,竟然不会骑电动车。
穿着宽松白衬衫的裴究也不反驳,只是笑得很柔和,然后顺着她的话说:“那你正好带我。”
不同于一般偶像剧的情节,少年坐在她的后座,手小心地搭在她的腰上。风扬起裴究身上柠檬味的沐浴露香气,钻进记忆的角落。
天幕粉紫交织,又被夕阳燎烫出万千霞光,烧起绚彩的光雾,将整个大地笼罩其中。
她带着身后的少年,一路追逐着向地平线撤离的残日,犹如英勇冲锋的骑士。
好像只要开得足够快,身体轻盈得就能飞起来。
那时候她觉得,世界好像触手可得。
没有什么能阻止爱的发生,也没有什么能终止爱。
肯定不会想到,多年后他们已是形同陌路、礼貌平静的陌生人了吧。
*
电动车驶过一个红绿灯,陶织悦减速又提速。
然而身下的坐骑似乎没什么反应。
出什么毛病了?
陶织悦有些迟疑地拧了下把手。恰巧驶过一个水坑,被巨大的力量拽着身体,车子一下飞了出去!
意外总是在瞬间发生。
她还来不及惊呼出声,人已经“啪嗒”坐在了地上。
半个屁股湿漉漉地泡在水洼里,又传来一阵钝痛。陶织悦看着面前已经摔在地上的电动车,艰难地爬起来。
这车今天怎么突然失灵,不是上午才刚被乐言用过吗?
陶织悦回想着电动车的异常,猛然想起后座上还有一个裴究!
赶忙四处寻找,瞧见一个高大身影坐在不远处的地上。昏暗的灯光下,他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你没事吧?”黑暗里裴究先问候了她。
陶织悦慢慢走近,心有余悸地打量裴究。他坐在水坑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没事,你没事吧?”
裴究露出一个笑,陶织悦感到一只无形的手提溜着她的后脖颈把她提了起来。
这个笑,她很熟悉。
嘴角抿出一个有点刻薄的弧度,配合着眼角微吊勾出几分促狭。
以前她每次闯了祸的时候,他都会露出这种笑。
他的腿轻微挪动一下,又不再动弹。
“我好像有点骨折了。”裴究风轻云淡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