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維亞·弗利就佇立在門邊。

她沒有隨波逐流地鼓掌，亦未流露出半點心有不甘，只是隔著喧囂安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宛如在冷眼旁觀一場與己無關的潮汐。

德拉科腦海中忽然浮現分院那一夜的畫面。

想起她旁若無人地坐在長桌角落，任憑周遭蜚語流長，卻始終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的姿態。

他厭惡這種置身事外的態度。

尤其是在斯萊特林。

在這片湖底，不作選擇本身就是最危險的選擇；不屈從於任何陣營，便等同於給了所有人將妳視為異類與威脅的理由。

於是他看著她，語氣中夾雜著恰到好處的挑釁：

「首席的名單落定了，現在就只差妳的立場了。」

原本喧鬧的休息室驟然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意味深長的目光，刷地一聲全數投向了門邊的西維亞。

德拉科雙手交疊，好整以暇地等著她的反應。

他預想過她可能會說幾句圓滑的場面話，甚至會像個合格的純血那樣順勢示好。

可西維亞只是抬起眼，直直撞進他的視線裡。

「我從不選邊。」

德拉科的指尖微微一頓。

那一瞬間，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那股翻湧而上的不快究竟從何而來。

她看起來並不像通曉斯萊特林生存規則的野心家。那雙眼眸太過乾淨，乾淨得近乎不知世故，甚至未必意識到自己這句發言，會在暗流湧動的公共休息室裡激起怎樣的波瀾。

然而，也恰恰是這份純粹，才愈發顯得刺眼。

她並非刻意在反抗他。

她只是本能地不願將自己的主控權拱手相讓。

德拉科盯著她看了片刻，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隨妳。」

然後，他轉過身。

可走出幾步後，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竟真的沒有追上來。

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在他轉身以後立刻與身旁的人交換眼色，彷彿方才那場足以讓不少人重新打量她的對話，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句尋常問答。

這讓德拉科更加不快。

他甚至有一瞬間懷疑，她是不是根本沒有聽懂自己的意思。

德拉科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明明已經穿上了斯萊特林的綠銀校袍，站在這片湖底最深處，卻又像始終與所有人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水。

德拉科開始懷疑，或許分院帽真的沒有選錯。

弗利家族固然以懸壺救世與恪守中立著稱於世。

可眼前這個女孩身上，偏偏有一種連德拉科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那時的德拉科尚不可知，在未來的歲月裡，自己竟會一次又一次地重溫這個夜晚，一次次想起她佇立在蛇院休息室門邊的姿態，以及她對著自己說出的那一句——

「我從不選邊。」

而那句話，最終化作了他對西維亞·弗利最初、亦是最深的一道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