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不過是藉這場大賽的名義，踏進這座城堡。」潘墨道，「在她十四歲那一年，第三次封印必須完成。」

鄧不利多的手指微微一頓。

「你們要在霍格華茲完成儀式。」

「霍格華茲有北境沒有的東西。」潘墨道，「創校契約、古老地脈、黑湖、禁林……以及三所學校同時跨入城堡時，所產生的魔力交界。」

他停頓了一下。

「足夠用。」

鄧不利多的神色徹底沉了下去。

「你是來通知我的。」

「我無意替您做決定，校長。」潘墨道，「但這場儀式既然注定落在霍格華茲……您最好不要等到那一天到來時，才發現城堡裡究竟多了什麼。」

棲架上的佛客使不安地動了一下。

鄧不利多凝視著他，過了很久才低聲問道：

「西維亞知道多少？」

「她知道十四歲那年會有第三次封印。」潘墨沒有半分猶豫，「至於其餘的部分——她不需要在現在知道。」

鄧不利多微微蹙眉。

「那是她自己的事。」

「我知道。」潘墨的語氣波瀾不驚，「所以到了該知道的時候，她自然會知道。」

他微微一頓。

「但不是現在。」

「更不是由您。」

校長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雪花無聲飄落，打在古老的拱窗上。

鄧不利多緩緩開口：

「我不會允許一場我不了解的儀式，在霍格華茲進行。」

「那就去了解。」潘墨直視著鄧不利多，眼底沒有半分妥協，「查建校契約，查黑湖水脈，查禁林邊界——您還有時間。」

「等北境真正把條件送到您面前時，您最好已經清楚自己能拒絕什麼，又承擔得起什麼。」

鄧不利多的目光深深地停在他身上。

潘墨微微頷首。

「我今日來，並非懇求霍格華茲的幫忙。」他平靜地說道，「我只是來提醒您——先把門打開。」

潘墨終於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迴廊外刺骨的冷風瞬間從門縫掠入，吹得壁爐裡的火焰猛烈一晃。

他停在門檻前，始終沒有回頭。

「還有，校長。」

「請別等到那個孩子徹底支撐不住時……才想起去關心她究竟經歷了什麼。」

門在潘墨身後無聲地闔上。

壁爐中的木柴發出清脆的裂響，一顆火星濺落進灰裡，閃爍了兩下便迅速熄滅下去。棲架上的鳳凰依然安靜地佇立著，金紅色的羽翼收攏在兩側，眼睛靜靜望著長桌前久久未曾移動的身影。

鄧不利多站在那裡，許久未動。

窗外，寂靜的白雪鋪滿了霍格華茲的飛簷與高塔。

而在高塔之下，這座城堡依舊運轉著——學生們在迴廊間奔走、低語、說笑；午後的鐘聲早已遠去，匆忙的腳步聲正順著幾百座錯綜複雜的樓梯，奔向不同的課堂與未來。

過了許久，鄧不利多才緩緩走回長桌旁。

桌上的茶早已冷透。

他沒有去碰杯子，只是垂下眼，抬手拉開了桌案最底下的那層抽屜。

裡面靜靜躺著幾份沒有標題的舊檔案。

有的早已泛黃，有的封口依然完整；而在最深處，靜靜壓著一只邊角已被歲月磨得發白的深色檀木匣——它被埋在光線照不到的角落，彷彿這許多年來，從未有人真正有勇氣將它重新取出。

鄧不利多靜靜凝視著它，久久沒有動作。

最終，他還是伸出蒼老的手，將那只沉重的木匣取了出來。

匣子裡沒有驚人的魔法遺物，僅有幾張薄薄的羊皮紙。

而壓在最上方的那一張，是十五年前威森加摩程序委員會送來的秘密抄錄。

那一年，他曾以為自己至少替那個年輕的女孩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可後來他才痛切地明白，時間從不必然意味著希望或出路。

更多時候，它不過是讓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從大眾的視線裡抹去，再交給另一群人決定接下來的處置。

而他當年站在審判庭裡，聽著那些關於血脈與罪名的指控，卻終究沒有追到那扇門後面。

棲架上的鳳凰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悲鳴。

鄧不利多緩緩抬起頭來。

佛客使正靜靜望著他，金紅色的羽翼在暗淡的火光中漾開一層宛如淚光般悲傷的輝芒。

「是啊，佛客使。」老巫師用疲憊的聲音說道，「有些事……我們真的拖得太久了。」

他將那張泛黃的舊抄錄重新放回匣中。過了片刻，他抽出一張乾淨的羊皮紙，蘸墨提筆，迅速落下了幾行蒼勁的字跡。

墨跡落定，鄧不利多將信折疊妥當，遞交給守候在一旁的小精靈。

「請麥格教授傍晚過來一趟。」

小精靈恭敬地接過信，深深鞠了一躬，伴隨著一聲輕響，消失在空氣裡。

鄧不利多重新走到高聳的拱窗前。

窗外，寂靜的冬雪仍在無聲地覆蓋著整座城堡。

他凝視著遠處被漫天白雪吞噬的庭院與黑湖，久久未曾移動。

有些事，終究無法再只靠沉默與等待，去奢望它自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