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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第三百卌六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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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至少這一次,她知道自己並非只能被蒙在鼓裡,盲目地走向被安排好的命運。

當火車終於緩緩滑進王十字車站時,倫敦的天色已經沉了下來。

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上早就擠滿了歸心似箭的學生與翹首以盼的家長。沉重的皮箱輪子突兀地碾過地面,被攪擾了睡眠的貓頭鷹在籠子裡不滿地撲騰著翅膀。滾燙的白蒸汽從列車底部呼嘯著散開,將昏黃的燈光、模糊的人影與冬日傍晚的徹骨寒意揉雜在了一起,宛如一場無比真實的荒誕夢境。

西維亞緊跟在大衛與西奧多的身後,順著人群步下車廂。

泰瑞走在最後,兩手抱著行李箱,卻還是固執地從箱子上方探出腦袋來叮囑她:

「小心台階。」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人群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有人隔著老遠就扯開嗓子喊著父母,有人剛露面就被母親一把摟進懷裡,還有調皮的男孩剛下火車,手裡的糖果就被兄弟姐妹嬉笑著劈手奪走。那些聲音很嘈雜,卻和霍格華茲裡那種無憂無慮的吵鬧截然不同,落滿了世俗的牽絆。

西維亞站在人群邊緣,看著眼前的畫面,忽然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恍惚。

直到一道熟悉的呼喊聲從不遠處傳來。

「泰瑞!」

泰瑞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威廉!」

西維亞循著那道嗓音望了過去。

威廉·布特正站在月台的另一側,身上套著件厚實的大衣,灰色的圍巾鬆鬆垮垮地搭在脖頸上,一隻手隨性地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正高高舉起,朝著他們的方向用力揮了揮。他看起來比西維亞記憶中又拔高了一些,眉眼依舊乾淨明亮,渾身散發著一種獨屬於少年的朝氣。

「威廉!」泰瑞興高采烈地應了一聲,拖著他那只沉重的行李箱,跌跌撞撞地朝哥哥跑了過去。

威廉低頭打量著弟弟這副恨不得把整個宿舍搬回家的狼狽模樣,忍不住笑罵道:

「你這小子,到底帶了多少東西回來?」

「沒有很多。」泰瑞立刻梗著脖子反駁。

威廉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盯著他。

泰瑞沉默了一下,才小聲地補充:

「……就只是,看起來有點多而已。」

威廉笑出了聲,抬手在泰瑞的腦袋上不客氣地揉了一把。

當他移開視線,看見站在不遠處的西維亞和大衛時,眼底的笑意登時更真切了些。

「西維亞,大衛!」

西維亞怔了一下,輕輕點頭:

「威廉。」

大衛也跟著上前一步,唇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潤笑意。

「好久不見。」

「確實很久了。」威廉朝他們走了幾步,「上次見面還是一年級暑假的時候吧?我媽到現在還時常唸叨著呢。」

西維亞的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在漫天喧囂與蒸汽中,她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年級暑假時,布特家那個灑滿陽光的午後。

那座位於麻瓜街區的小房子裡,有著擦拭得乾乾淨淨的玻璃窗,小院子裡曬著的花白衣物,還有瓷杯裡裊裊浮動的淡淡熱氣。那裡沒有刻雕著古老家徽的沉重銀器,沒有帶著利益審視與客套的虛偽寒暄,更沒有那些隨時準備將人吞噬的算計。

那種普通與自由,在當年甚至曾讓習慣了壓抑的她感到不知所措。

可如今在王十字車站裡想起來,那片遙遠的陽光,竟成了心底唯一一點久違的暖意。

威廉注意到了她神情裡那一瞬的恍惚,隨即將語氣放得更輕了些。

「弗利家今天會派人來接妳嗎?」

西維亞回過神,安靜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威廉溫和地笑了笑,將圍巾往上拉了拉,「路上小心。倫敦今天的風大,也冷得很。」

西維亞垂下眼,低聲道:

「謝謝。」

威廉笑著擺了擺手。

「不用客氣。」

泰瑞有些依依不捨地看了看西維亞,又轉過頭看了看大衛。在哥哥威廉的催促下,他拉著行李箱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了下來。

「那……我們就先走了?」

大衛朝他溫和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嗯,路上小心。」

泰瑞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叮囑些什麼,可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最後,他索性伸出手,一臉認真地指了指她手裡那包一直沒放下的糖袋。

「那個……糖記得吃。」

西維亞怔了一下,輕聲應道:

「好。」

威廉看了一眼那包花花綠綠的糖果,笑著伸手接過泰瑞手裡的另一件行李,並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走吧,爸媽還在外面等著呢。」

泰瑞點點頭,這才有些依依不捨地跟著威廉往月台出口走去。

可剛走了沒幾步,他又忍不住轉過身來,在喧鬧的人潮中高高舉起手臂,用力朝他們揮了揮。

「下學期見——!」

少年的喊聲穿透了白茫茫的蒸汽。西維亞看著他倒退著走路的傻氣模樣,也輕輕抬起手揮了揮。

大衛安靜地站在她身旁,看著布特兄弟融入人群的背影,眼底漾開一抹溫和的漣漪。

「他還是一點都沒變。」

「嗯。」西維亞收回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糖袋的邊緣,輕聲應道。

過了片刻,又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喃喃補了一句:

「……這樣很好。」

月台上的蒸汽仍在緩慢地散去。

遠處,不知是哪個學生推著沉重的行李車經過,輪子攆過冰冷的地面,發出空洞的聲響。

方才那點殘存的熱鬧彷彿還固執地留在耳邊——威廉爽朗的笑聲、泰瑞倒退著用力揮手的傻氣模樣,還有不知是誰家母親喊著孩子名字的聲音。可這一切,終究都像被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上的冰冷蒸汽,一點一點地揉碎,最後不著痕跡地消散在倫敦的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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