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霍格莫德之行那日，雪停得很早。

清晨的天空仍舊陰沉著，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卻到底沒有再落下雪。城堡外的泥濘道路被魔法清理出了一條濕冷的灰白色小徑，道路兩側的積雪堆得鬆軟，偶爾有學生不小心踩偏了一步，靴底深深陷進雪裡，便在寒風中引來同行同伴一陣清脆的笑聲。

出發之前，城堡的門廳裡比平日裡要熱鬧上許多。

學生們緊緊披著厚重的斗篷，圍著各色學院圍巾，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著。有人興奮地討論著蜂蜜公爵新出的聖誕限定糖果，有人大聲嚷著要去三把掃帚搶靠窗的溫暖位置，也有人已經開始細細盤算，要替家裡寄一封什麼樣的聖誕禮物。

那些喧鬧的聲音沿著冷硬的石壁散開，像是一點短暫的暖意，輕輕地浮在冬日冷冽的空氣裡。

西維亞安靜地站在門廳邊，手指無意識地攏緊了斗篷的繫帶。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遲疑得更久一些。

那天赫敏離開之後，她在地底的公共休息室裡獨自坐了很久，卻始終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所以，當大衛再次問她要不要一起去霍格莫德時，她最後還是輕輕點了頭。

只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同行的人居然不只大衛一個。

「伊凡也去？」

大衛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嗯，他說剛好有些東西要買。」

西維亞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不遠處。

只見伊凡正獨自站在門廳旁的陰影裡，察覺到她的目光之後微微抬起眼，隔著喧鬧的人群冷淡地看了過來。

「他要買什麼？」西維亞輕聲問道。

大衛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西維亞怔了怔。

「他偶爾也會需要一些沒人知道用途的東西。」大衛看著她，語氣依舊平靜，「這很正常。」

西維亞忍不住低聲反問：

「真的正常嗎？」

「對羅齊爾來說，算正常。」

伊凡此時已經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他顯然聽見了最後那句話，臉上卻沒有多餘的反應，只是淡淡地看了大衛一眼：

「你可以更大聲一點。」

大衛笑容不變。

「我以為你不介意。」

「我只是不常糾正你。」

大衛將聲音放得更低了些：

「那就是不介意。」

西維亞來回看著他們，聽著熟悉的對答，胸口那點緊繃感忽然放鬆了一些。

「走吧。」大衛率先邁開步子，「再晚一點，三把掃帚靠窗的位置，大概就真的沒有了。」

西維亞微微一怔，腳步頓了頓。

「不先去蜂蜜公爵嗎？」

「可以晚點再去。」大衛側過頭看她，「今天那裡大概會比上次還要擠。」

通往霍格莫德的道路，遠比城堡裡還要更冷上幾分。

沉重的積雪覆在道路兩旁，遠處綿延的山坡灰白一片，偶爾有冷風從不遠處的禁林方向呼嘯吹來，在空氣裡帶出陣陣松枝與冰雪的清冽氣息。學生們零碎的腳步聲踩在潮濕的石路上，那些清脆的笑聲和說話聲一路往前散去，很快便又被冬日裡無邊無際的空曠吞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柔和的餘音。

西維亞安靜地走在大衛與伊凡之間。

她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靴尖一下一下踩過薄薄的積雪，腦海中忽然又浮現出前幾日的那些事。

每一件事都像是無形的線從四面八方拉扯著她，讓她根本無法安安心心地站在原地。

可至少在此刻，霍格莫德的道路在前方安靜地延展著。

世界彷彿只剩下漫天的雪、身側的腳步聲，以及大衛偶爾落在耳邊的說話聲。

「冷嗎？」大衛問道。

西維亞猛地回過神來，在寒風中輕輕搖了搖頭。

「還好。」

大衛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副深色的針織手套，平靜地遞到她面前。

西維亞怔了怔。

「我有手套。」

「我知道。」大衛看著她，眉眼間泛著極淺的笑意，「但妳今天沒戴。」

西維亞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