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的騷動尚未真正平息,各學院的學生便已在教授與級長們的訓斥聲中,開始倉促地挪動位置。
伴隨著一陣陣沉重的木櫞摩擦聲與魔杖揮過虛空的呼嘯,四張巨大的長桌被魔法無聲地推擠到了牆邊。高年級的學生被指派去搬運成疊的毛毯與睡袋,而那些嚇壞了的低年級學生則被像雛鳥般趕往禮堂的內側安置。原本在霍格華茲代表著陣營與榮譽的座位,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碎,只剩下晃動的燈火、凌亂的腳步,以及一張張尚未完全褪去驚惶的年輕面孔,在禮堂高聳的石牆與南瓜燈影下來來去去,交織出一幅末日集結般的荒誕畫面。
斯內普教授就立在斯萊特林長桌被挪開後的空地側邊,黑袍沉沉地垂落在腳踝。
「格林格拉斯小姐,」他的聲音在黑夜中帶著某種奇特的威懾力,足以讓附近的斯萊特林學生立刻噤若寒蟬,「帶妳妹妹過來。」
達芙妮原本正緊緊摟著阿斯托莉亞的肩膀低聲安撫著,聞言脊背猛地一僵,立刻抬起頭。
斯內普的目光只在格林格拉斯姐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視線便微微一偏,精確地落向了站在不遠處、始終神情淡漠的西維亞身上。
「弗利小姐,」斯內普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妳也一起。」
西維亞的步伐微微一頓,終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邁開步子,跟在達芙妮她們身後走了過去。
爾後,斯內普的目光再度一轉,精確地越過低矮晃動的人頭,落向斜後方的另一側長廊邊緣。
「格林格拉斯先生。」
不遠處正低聲指揮低年級搬運毛毯的李奧納多聞聲立刻直起腰,拍了拍袍角上的灰塵,快步走上前來,在斯內普面前微微傾身:
「教授。」
斯內普看了他一眼。
「妳的兩位堂妹今晚都安置在這一排。看好她們,別讓她們去不該去的地方。」
李奧納多的目光往旁側一掃,便已將達芙妮、阿斯托莉亞,以及依舊安靜佇立在原地的西維亞盡收眼底,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我明白,院長。」
斯內普喉間逸出一聲輕嗯,便轉身去處理下一組尚未安置妥當的學生。黑色巫師袍在急促的步伐下翻湧如浪,很快便湮沒在禮堂另一端更深、更暗的燈影裡。
阿斯托莉亞有些脫力地坐了下來,指尖仍死死地攏著外袍邊緣。達芙妮則心疼地蹲下身,替妹妹把鋪在冰冷石板地上的睡袋理開,又湊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兩句撫慰的話語。
西維亞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破這份屬於姐妹間的溫存,只是沉默地將自己的睡袋拖了過來,穩穩地安置在阿斯托莉亞的另一側,用自己的身軀替這個驚魂未定的女孩擋去了大半邊來自長廊外側的冷風。
魔法天花板下,成百上千顆南瓜燈隨著城堡深處刮來的冷風不安地晃動著。交錯的火光將長桌移位時留下的沉重擦痕、以及學生們驚魂未定的凌亂黑影,在石牆上拉扯出大片怪誕的剪影。
不遠處,依舊有按捺不住的驚恐聲音,在黑暗中反覆呢喃著相同的事:
「他真的闖進來了?」
「到底是怎麼進來的……城堡的防禦明明那麼嚴密?」
「那些催狂魔不是就守在圍牆外面嗎——」
那些黏稠的碎語被禮堂高聳陰沉的石牆與搖曳的火光死死壓制著,只能像濃重得化不開的陰霾,詭異地懸浮在半空中,化作久久無法平息的暗潮,隨著每一次呼吸,無孔不入地侵蝕著每個人本就脆弱的防線。
李奧納多神色自若地站在幾步之外,並未刻意投來目光,可注意力始終沒有真正從女孩們身上移開。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凝視著腳邊被南瓜燈映得微微泛暖、卻依舊無法驅散寒氣的睡袋邊緣,神情淡得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