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張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到特洛伊的妹妹。
其實,西維亞·弗利這個名字,早就在各種細碎的傳聞中,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耳畔。
霍格華茲這座古老城堡的牆壁彷彿自帶回音,從不缺關於名門後嗣的流言。在那些或真或假的耳語裡,有人說她是弗利家捧在掌心、最受嬌寵的小女兒;有人說她雖然披上了斯萊特林的綠銀長袍,骨子裡卻生著一股與那種野心勃勃格格不入的冷淡。
更有甚者,在提起她時會下意識地壓低嗓音,神色間帶著幾分忌憚與探究,彷彿她不是一個正值花季的少女,而是一種紮根於陰影中、罕見卻危險的植物。
張秋向來不愛摻和這些。她記住這個名字,也不過是因為另一個人。
那日,她原本只是想在圖書館深處尋個清靜的空位。
目光略過一排排橡木書桌時,卻在光影交錯的縫隙裡,先看見了特洛伊。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前散落著幾頁字跡工整的筆記與繁複的藥方,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靜溫和。午後那抹略顯慵懶的金輝斜斜地落在他側臉上,非但沒有消融他的疏離,反而將那份過於妥帖、過於得體的從容,映照得愈發清晰。
即便張秋早已習慣了在人群中注視他,卻仍會在每一次不經意的驚鴻一瞥中,生出一點極輕的恍惚。
她忍不住在心底輕嘆——這世上怎會有人,連安靜都顯得那樣周整,彷彿把所有的情緒與分寸都熨得平平整整,連半點屬於焦躁或迷茫的皺褶都不肯留下。
而坐在他身側的,便是那個傳聞中的西維亞。
女孩微垂著眼,纖細的指尖輕按在書頁角,正安安靜靜地閱覽著面前繁複的筆記。她的坐姿極其端正,卻不是特洛伊那種教條式的優雅,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收斂與蜷縮,似乎早已習慣了在沉默中構築起一道防線,將外界的所有喧囂與自身的情緒隔絕開來。
而特洛伊正微微側過頭,低聲對她說著什麼。
他的嗓音壓得很低,僅於兩人之間流淌,卻讓遠處的張秋無端地感到一種沒由來的震懾——
他們之間,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以沉默為底色的共處。
於是,在那份近乎神聖的寂靜面前,張秋的腳步不知為何多停滯了一瞬。
像是某種鬼使神差的牽引,她最終沒有轉身離開,而是緩緩走上前去在桌邊站定,輕聲開口打破了那層屏障:「請問……我可以坐這裡嗎?」
那一刻,特洛伊微微抬首,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波瀾,唇瓣輕啟,像是打算說些什麼。
然而,還未等他開口,西維亞卻先動了。
她甚至沒有抬頭,只是垂著眼,極其自然地將原本攤在桌面的書冊往內收了收,將原本散在桌沿的幾張紙頁整齊地攏向一側,為張秋騰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空間。
特洛伊原本到了嘴邊的話語終究還是嚥了回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溫潤有禮的神色。
可張秋心底卻莫名記住了特洛伊方才那一瞬幾乎無法分辨的遲疑。
近看之下,這個女孩與她原先憑空想像出的模樣截然不同。
張秋本以為,那些流言中所謂的「不好親近」,大抵會帶著幾分名門出身的傲慢或凌厲。可西維亞身上沒有那些尖銳的東西,她只是太安靜了——像是將自己一層又一層地包裹進無形的繭中,與周遭的萬事萬物都維持著一種近乎凍結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