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秋卻似乎並不在意這次對視,只是順著話音,若無其事地轉了個話題:
「那麼,妳平時會去看魁地奇比賽嗎?」
「不常。」
「連一次都沒有過?」
西維亞認真地回想了一番,隨後才輕聲應道:
「偶爾。」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陪朋友的時候才會去。」
張秋搭在窗框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原來如此。」她笑了笑,「我原以為,像妳這樣飛得好的人,內心深處多少都會對球場懷著某種執著。」
西維亞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遠處的球場,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廊間的風帶走。
「我不怎麼喜歡把自己交託給太多不穩定的東西。」
張秋聞言,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可魁地奇這項運動,本質上就是如此。」她緩緩說道,「捉摸不定的風向、膠著的比分、突如其來的犯規與意外,還有場上那些性格迥異的人……太多事都未必能照著自己的預想走。」
西維亞垂下視線,低聲回了一句:
「所以我才不想上場。」
張秋注視著她,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眼前的西維亞神情平淡如水,反而更讓人難以分辨——她究竟是真的對這一切毫無眷戀,還是早已習慣站在一個旁人無論如何試探,也始終無法觸及的位置上。
微風拂過,拱廊外的枝葉晃動出一片細碎的沙沙聲,影影綽綽地投射在石壁上。
張秋忽然放輕了聲音:
「妳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別人如何看待妳。」
西維亞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垂下的視線落在懷中的課本上。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出口的聲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幾分。
「若是有的選,我寧可自己從未顯眼過。」
張秋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這倒跟我原先預想的樣子,不太一樣。」
西維亞沒有追問自己原本該是什麼模樣,只是平靜地接過話頭,輕聲回道:
「那妳現在知道了。」
張秋直起身子,將手從冰涼的窗框上收了回來,轉過身對她露出一個禮貌而又不失優雅的微笑。
「好吧。」她輕快地說道,「不管妳自己怎麼想,妳的確飛得非常出色。關於這一點,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
西維亞靜靜地看著她,隨後禮貌地垂首。
「謝謝。」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一瞬的靜默,唯有遠處的微風依稀可辨。
張秋忽然輕笑了一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往後若是有空,也可以試著來看看比賽。」
西維亞認真地思忖了片刻,才緩緩答道:
「如果有人邀請我的話,也許我會考慮。」
張秋聞言,那雙秀麗的眸子裡飛快地掠過一抹動容的神采。
「那就好。」
西維亞佇立在原地,沒有立刻接話。
風從長廊的盡頭倒灌進來,原本微苦的草木香氣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點將暮未暮的寒意。
張秋朝她頷首致意,隨即轉身朝著石階的另一頭走去。腳步聲沿著幽長的石磚長廊一點一點地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拐角。
西維亞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遠處球場的高塔隱沒在淡白天光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收回目光,將懷裡的書本抱得更緊了些,轉身走向長廊的另一端。
四周重歸寂靜。
唯有高處的風,依舊漫無目的地穿梭著,像是一份她尚未完全參透、卻早已與她血脈相連的命運,正固執地拂過她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