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低垂著眼,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知道,牠不是存心傷人的。」他吐字極慢,彷彿每個字都得先在喉間艱難地摩挲過一輪,「可無論如何,流血受傷的人是你。這件事……我心裡始終過不去。」
大衛略顯意外地抬起眼。
海格卻不敢與他對視,視線死死釘在木桌的紋路上,彷彿只要一抬頭,那股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會潰散。
「我不是想求你原諒,」他嗓音低沉,「只是想親口跟你道個歉。」
大衛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他垂下眼簾,凝視著面前那盞熱茶,氤氳的水汽一縷縷升騰,將他眸底的深思悉數遮掩。
良久,他才平靜地開口: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海格微微一怔,有些遲疑地抬起頭。
大衛依舊盯著杯緣,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當時沒有別的選擇。」
隨著大衛的話音落下,小屋裡又安靜了下來。
海格一時啞口無言,半晌才粗聲粗氣地咳了一聲,掩飾性地低語道:「總之……你沒事就好。梅林保佑,真的。」
他停頓了一下,再度深吸了一口氣:
「還有,弗利小姐……」
西維亞微微一怔,抬起眼與他對視。
海格的神情顯得有些掙扎。
「巴克比克那天反常得厲害。」他壓低聲音,顯得有些不安,「我也搞不明白。但牠們這類傢伙,有時候對某些深藏在血脈裡的氣息……天生就有種說不清的排斥。」
話至此處,海格像是猛然意識到自己失言,突兀地住了口。
西維亞垂下眼睫,凝視著杯中泛起的漣漪,始終保持著那份令人不安的沉靜。
就在這凝滯的時刻,還是大衛打破了僵局。
「海格。」
海格肩膀一抖,下意識地抬起頭。
大衛的神情依舊淡然,但嗓音裡卻透出不容置疑的分量,將方才那危險的話題生生攔截。
「今天的課安排得不錯。」
海格明顯怔住了。
「那些絨毛球很有意思,我看大家都很喜歡。」
海格半晌沒能應聲。
許久,他才有些侷促地抓了抓蓬亂的頭髮,聲音細如蚊蚋:「……那就好。」
爐火在一旁靜謐地燃燒,橘紅的熱意一寸一寸在屋內漫開。牙牙不知何時溜了過來,將濕漉漉的鼻尖湊到西維亞袖口蹭了蹭。西維亞微微一怔,垂眸看向牠,隨即伸出指尖撫過牠寬闊的頭頂。
海格見狀,嘴角終於勉強牽起一抹笑意。
「牠喜歡妳,」他低聲咕噥,「牙牙平時對生人可沒這麼熱情。」
西維亞的手指輕不可察地頓了頓。
有些傷痕終究無法抹除,可至少此時,小屋裡的爐火正旺,杯中的熱茶猶溫。那場尚未全然散去的餘波,正被這股笨拙的力量溫柔地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