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僵立在原地,像是在這場無聲的博弈中徹底敗下陣來。
赫敏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細碎的髮絲在臉頰邊不安地晃動,像是還想做最後的抵抗,試圖越過西奧多的肩膀捕捉後方若隱若現的身影,最終卻在他冰冷的注視下敗下陣來。隨後,她的視線又轉向大衛,卻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前頹然地垂下肩膀,將那卷被捏得變形的羊皮紙一點一點塞回了長袍口袋。
榮恩則是悶悶不樂地抓了抓後腦勺,鞋底在石板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音,像是在發洩某種說不出口的憋屈。
至於始終沉默注視著這一切的哈利,先是看向大衛手臂上的繃帶,又看了一眼被西奧多結實護在身後的西維亞。那雙綠色的眼睛裡閃過歉疚,終於意識到他們剛才的請求確實過於殘忍。
於是,他低聲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
「……抱歉,打擾了。」
大衛只是微微頷首,眼眸裡再無波瀾。
三人面面相覷,終究在一片難言的壓抑中轉身,退出了這塊方寸之地。帷幕在他們帶起的微風中輕輕晃動,隨後復歸平靜。凌亂的腳步聲沿著長廊的地板逐漸遠去,直到最後一絲回響也消散在空氣中。
偌大的醫療翼轉瞬間回歸沉寂。
午後的陽光穿透高處的窄窗,斜斜地切入室內,在白色的床單上投下一塊明亮的方格。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靜靜起伏,空氣中那股苦澀的藥味重新占據了感官,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對峙從未發生過一般。
西維亞在門口站了許久,直到那串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像是重新找回了呼吸,慢慢地走近病床邊。
她低垂著眼睫,視線停留在大衛手臂上那圈厚實的繃帶上,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
「……魔法部為什麼反應會這麼大?」
大衛抬起眼簾看向她,沒有立刻回答。
反倒是一旁的西奧多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冷哼,淡淡地開口:
「因為這不僅僅是一場單純的意外。」
西維亞的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袍角。
西奧多順勢斜靠在冰冷的床架旁,雙手交疊在胸前,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無關痛癢的學術話題:
「對魔法部那些人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場審判,更是一個絕佳的表態機會。」
一直沉默的大衛這才緩緩接過話頭:
「前陣子西里斯·布萊克從阿茲卡班越獄,為了控制輿論不至於失控,部長曾私下請羅齊爾家出面,強行把消息壓了下去。」
西維亞的睫毛輕輕一顫,低頭看著大衛的手臂,呼吸變得有些侷促。
大衛垂下眼,目光掠過手臂上那圈厚實的繃帶:
「對魔法部來說,那算是一筆不小的人情。」
他停頓了一下。
「而現在,他們正好找到了機會。」
西維亞的手指猛地收緊。
「機會……?」她重複道。
「一頭畜生傷了羅齊爾家的人。」大衛淡淡地說道,「如果魔法部不立刻拿出最嚴厲的態度,反倒會顯得他們有所怠慢。」
西奧多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更何況,他們一直想找機會搭上沙菲克那條線。」
西維亞猛地怔住,指尖不自覺地輕顫了一下。
大衛平靜地看著她。
「在他們眼裡,這個時機與對象都剛好夠合適。」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安靜的醫療翼裡激起一圈冷冽的漣漪。
「我是羅齊爾。」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西維亞蒼白的臉龐上停留。
「但也同樣流著沙菲克的血。」
病房裡突然陷入了近乎死寂的沉默。
窗外的微風趁隙掠過窗框,將病床邊垂下的白色帷幕吹得輕輕晃動,發出微弱的摩擦聲,原本微苦的藥草味在這一刻彷彿變得更加濃郁。
西維亞終於慢慢明白了過來——
魔法部根本不在意那頭鷹馬是否真的發了瘋,更不在意所謂的真相。
他們真正在意的,是這道劃在羅齊爾小少爺手臂上的傷口,究竟能被當作籌碼利用到什麼程度。
「所以……」西維亞的聲音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苦澀,「巴克比克會被判死刑,並不是因為牠非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