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維亞微微一怔,隨即迅速垂下眼睫,將視線落在腳尖前的石板路上,低聲囁嚅:
「……抱歉,教授。我只是想出來透透氣,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
鄧不利多隔著金框眼鏡輕輕挑眉,眼睛裡流淌著一抹洞察世事的溫柔。
「親愛的孩子,」他的語氣輕盈得彷彿掠過湖面的風,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在霍格華茲,尋找一處能讓靈魂自由呼吸的地方——永遠不需要道歉。」
阿斯托莉亞緊繃的雙肩明顯鬆動了一些。
鄧不利多不著痕跡地走近了一步,那雙睿智的眼平靜地落在西維亞臉上,帶著一種無聲的審視,彷彿在確認她是否已從剛才的搖搖欲墜中重新站穩。
「我今早偶然聽聞了一些細碎的流言,」他不緊不慢地開口,「孩子們的話語,有時候……確實比最惡毒的魔咒更容易在心底留下傷痕。」
西維亞藏在斗篷下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那雙敏銳的眼睛顯然捕捉到了這抹細微的戰慄,卻沒有拆穿:
「若妳仍需要一點時間,就慷慨地給予自己一些吧。霍格華茲總有許多安靜的角落……能讓時間與心,慢下來。」
西維亞終於緩緩抬起眼,正面迎向那道平和的目光,胸口起伏的呼吸比方才任何一刻都要來得平穩:
「……謝謝您,教授。」
「不客氣。」
鄧不利多笑得格外舒展,彷彿將整個安靜的上午都溫柔地握在了掌心。
「我也要謝謝妳對阿斯托莉亞的照顧。孩子們之間純粹的扶持與守望,才是這座城堡裡最古老、也最美麗的魔法。」
阿斯托莉亞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鄧不利多轉過身,望向湖心那片開闊的水域。
「霧散了。」他輕聲呢喃,「看來今天會是個適合重新開始的好天氣。」
片刻後,他才重新回過頭來,眉眼間染上了一絲孩子氣的戲謔:
「不過,兩位可愛的小姐,可別忘了待會兒還有正課要上。其他的教授們……可不見得都有我這般溫柔。」
他轉過身,沿著蜿蜒的林間小徑漫步離去,那道淡藍色的身影緩緩消融在散盡霧意的天光之中。
直到鄧不利多完全隱入林蔭深處,阿斯托莉亞才如釋重負般,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鄧不利多教授,真的好溫柔。」
西維亞靜靜望著湖面波光粼粼的地方,眼底殘留的那點霧意,也隨著湖風悄然散去。
四周很快恢復了安謐,微風徐徐掠過,鼻尖盈滿了草葉與水汽交織的清甜。阿斯托莉亞一點點鬆開了攥著西維亞袖角的手,彷彿一隻終於願意從緊繃的殼裡探出頭來、重新感知世界的小動物。
「……西維亞,我們還要繼續往前走嗎?」
她輕聲詢問,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如餘溫般的依賴。
西維亞輕輕頷首。
斜斜傾灑的日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鋪滿晶瑩露水的石板路上。兩人並肩走了幾步,阿斯托莉亞悄悄抬眼望了西維亞一眼,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了一點微薄的勇氣,壓低聲音開口:
「……其實我有點怕他。」
西維亞愣了一下,本以為阿斯托莉亞指的是方才那些刺耳的流言,沒想到她卻羞紅了耳尖,小聲補了一句:
「我說的是鄧不利多教授……在他面前,我總覺得自己好像……什麼秘密都藏不住,他好像什麼都知道。」
聽著這孩子氣的苦惱,西維亞那張一向平靜的臉上,難得綻開了一抹極淺、極輕的笑意。
「他確實……看得很透。」她腦海中浮現出鄧不利多那雙如天光般通透的眼睛,視線微微垂下,落在石板路斑駁的光影裡,「但從來不會逼著我們把那些事說出口。」
阿斯托莉亞像是心底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連帶著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湖邊的石子路逐漸向茂密的林緣延伸,細碎的陽光穿透層疊樹葉,化作無數跳躍的光點,在她們輕盈的腳邊閃爍跳動。
「西維亞。」
阿斯托莉亞忽然停住了腳步,聲音在靜謐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西維亞有些疑惑地回過頭。
女孩正微微低著頭,齒尖輕輕咬著下唇,那副認真又侷促的模樣,彷彿正努力地在紛亂的情緒中,整理出那些對她而言或許太過沉重、卻無比珍貴的心意。
「妳……不需要總是一個人撐著所有事。」她說得極其小心,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如果以後……又遇到了像剛才那樣的事,我……我一定會陪妳一起站在那裡的。」
西維亞的胸口微微一顫,像是被此時最純粹的一抹日光輕輕敲擊了一下,泛開陣陣溫暖的漣漪。
「我知道。」她放柔了語調,清冷的眼底漾開一片柔軟,「而且,妳剛才不是已經站在我身邊了嗎?」
阿斯托莉亞的眼眸像是被陽光點亮的小白花,亮得不染一絲雜質。
清冷的湖風再次掠過,輕盈地吹動著兩人的斗篷。此時,籠罩在湖面上的濃霧已然散去了大半,水面重新恢復了清澈,宛如一面倒映著蒼穹的明鏡。
西維亞深吸了一口飽含水氣與草木香的風,胸口那處原本隱隱作痛、泛著冷意的地方,此刻彷彿終於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覆住,撫平了所有的焦慮。
「走吧。」她輕聲說道,眼底漾開一抹前所未有的柔軟,「等這最後一點霧散盡了,我們就回去。」
兩人並肩沿著湖畔緩緩前行,影子在身後的石板路上重疊。日光慷慨地灑在兩人的背影上,也落在了那些曾試圖刺痛她們的話語上——
一點、一點地,在那逐漸升起的暖意與緩緩流淌的時間裡,徹底被吹散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