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光線比客廳要溫和許多,像是被層疊的輕霧細細篩過了一層,失了那份灼人的明亮。
當厚重的門扉在身後悄然闔上的那一瞬,客廳裡那份近乎凝滯的、屬於長輩們的沉穩氣息,也被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側。
西維亞始終走在最前方,她的步伐極輕,像是怕驚動了這滿廊細碎的光,卻又透著一股一如往常、近乎麻木的安定。
特洛伊默不作聲地落後半步,守在她身側。自踏出客廳起,他原本舒展的肩線便微微繃緊,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正替她擋著那些看不見、卻實實在在壓下來的未知重量。
「……妳還好嗎?」
特洛伊壓低了嗓音詢問,語氣小心翼翼,彷彿眼前的少女是一片經不起半點風霜、隨時會碎裂的薄冰。
西維亞緩緩回頭看了他一眼,神情清淡,像是剛從某場遙遠的夢境中抽離。她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淺、極涼的弧度。
「我很好。」
走在最後的約書亞,始終用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睛安靜地觀察著前方的兩人。
他不多話,亦不逾矩,神情間卻透出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沉著——那是一種即便年紀尚輕,卻早已懂得在波瀾暗湧中衡量氣氛、守住方寸的沉穩。
「你們的家……很安靜。」
他忽然開口,清亮的少年嗓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深潭。
特洛伊側首瞥了他一眼,眸中帶著幾分審視,卻終究沒說什麼。
西維亞則是停下半步,回身望向約書亞,給予了一抹禮貌且輕柔的笑意。
「我們家……一向是這樣安靜的。」她輕聲呢喃,像是在陳述某種亙古不變的自然法則,「大人們總覺得,唯有守住這份靜謐,心裡才能得著幾分踏實。」
她微微一頓,語氣依舊和緩如常,卻在轉折處悄然生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疑——
「只是,今日這份平靜……似乎比往常,更教人感到分明些。」
約書亞聽懂了她話裡的分寸,亦聽懂她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點到為止的克制。於是沒有再追問,只是微微頷首,像是接受了這個家族特有的清冷氣息,也接受了那份無處不在、卻又緘默不語的秩序。
三人轉過長廊的盡頭,茶室那扇質地厚重的木門便映入眼簾。午後的光透著精緻的窗格斜斜灑下,落在柔軟的織花地毯上,無聲無息地鋪出了一段靜謐且溫柔的歸途。
西維亞抬起手,指尖輕觸木門,將其緩緩推開。
一縷淡淡的草本香氣隨之溢出,帶著弗利家秘而不傳的安神配方,幽幽地纏繞在空氣裡,試圖平復這宅邸深處那抹不安的寒涼。
特洛伊率先踏入室內,目光如炬地掃過每一處角落,待確認一切如常後,他那繃了一路的肩線才終於舒緩了些。
「坐哪裡都行。」他側過身,對著約書亞低聲道。
約書亞將沉重的背包解下,穩穩地安放在腳邊,動作顯得極有章法。
「謝謝。」
三人坐定後,茶室內陷入了片刻的沉寂,唯有那股安神香在空氣中緩緩洇散。
最終,是西維亞率先打破了這份寂靜。
「斯卡曼德先生……看起來是個溫和的人。」
她垂下眼睫,聲音低柔如絮,像是在替這大宅內那份尚未完全散去的壓抑,尋找一個能輕輕著陸的出口。
約書亞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探尋。
「妳認識他?」
西維亞聞言微微一怔,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冰冷的瓷杯邊緣,隨後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