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空氣過度靜止,安靜得像是被人抽去時間。
陰影層層堆疊,深得不自然。以他的判斷,這並不是環境本身造成,而是感知被強行拉長——某種界線出了偏差,致使前方的一切像被延展成兩個不同步的層面。
他就在那裡看見了她。
西維亞靜靜立在石道中央。
她的眼神空洞無焦點,凝在一個不存在的距離——像是她所站的「此處」與她所感知到的「世界」有一線微妙的錯位,尚未重新對齊。
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卻比她真正的動作慢了半拍。
西奧多察覺,她的呼吸並非她平日的節奏。
吸氣與吐氣之間的停頓被硬生生拉開,像是有人在她胸腔裡安插了一個外來的節拍器,逼她去配合一套不屬於她的律動。
這時,石道深處傳來一聲綿長、低伏、毫無起伏的嘶鳴。
聲音沿著冰冷的石壁滑行而來,彷彿正以一種幾乎催眠的頻律,維持著某種既定的狀態。
西奧多默默地在她面前一步之遙停下。
石道的寒意在這片距離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層無形的布幕正在他與她之間拉開。
——她站得太穩了。
那是一種被精準擺放、被默許維持的姿態。
仿佛只要她持續站在那個「點」上,那股錯位的頻律就能順利運作。
西奧多的視線微微沉了沉。
這樣的狀態,最忌的便是強行介入。
任何企圖打破頻律的咒語,都有可能被這股看不見的規律吞下,將她現在站立的「平衡點」拉得更深,甚至反向強化目前的違和。
西奧多在心底飛快權衡——
頻律、距離、她的狀態、密室的反應時間。
所有變數在一息之間被他判斷完畢。
下一瞬,他出手了。
手指扣上她手腕的動作乾淨、俐落,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也沒有給那股錯位的感知留下調整節奏的機會。
他直接把她往後帶離那個點。
西維亞的重心在瞬間失衡。
她眼前的石道像被猛然翻頁,原本被延展得不自然的距離猛地收回,陰影倒著塌回原位,連嘶鳴聲都被扯得頓了一下。
一聲短促的斷裂聲響起。
西奧多沒有回頭,只是收緊手,低沉而簡短地吐出一個字——
「走。」
他扣著她的手腕向前,步伐沉穩,像是在黑暗裡將兩個人的節奏一併背負。
速度不急、不慢,精準得仿佛已經預演過千百次——
每一步都落在能讓她維持平衡的位置。
身後的聲音開始瓦解。
原本緩慢而固定的嘶鳴被拉長,再被扭曲、折斷,像是失去依附之處的線頭。
那股貼著感知的頻律被強行打散,只剩下殘破的尾音在密室深處徘徊,最後終於退回陰影的腹地。
就在這時,西奧多察覺到她步伐的變化。
——像是感知剛從錯位中回到身體,重心因此有了浮動。
但他沒有放手,只是微微轉了個角度,讓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從「牽引」變成「承接」,使她的重心自然落回正軌。
「快到了。」
他的聲音很低。
西奧多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詢問。
沒有問她看見了什麼,也沒有問她聽見了什麼。
——因為只要她還能被帶走,只要她的腳步還在往前,那些答案都不重要。
而她仍握在他手心的那份重量,便是他此刻唯一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