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溫度,比走廊低了幾分。
石牆吸走了多餘的聲音,腳步落在狹長通道裡,被一層層磨薄,只餘長袍掠過石地時細碎而克制的回響。越往深處,光線越冷,彷彿經過刻意篩選,只留下足以辨識輪廓的亮度。
西奧多在一扇門前停下。
門板顏色深沉,邊角略顯磨損,門把卻被擦得極乾淨,顯然經常有人出入。門內沒有任何聲響傳來,卻讓人本能地放輕了呼吸。
他抬手敲門。
節奏短促,間距分明,像是早已計算過。
門內靜了一瞬。
「進來。」
斯內普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低而平直,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
西奧多推開門。
藥水的氣味先一步湧了出來——苦澀而冷冽,帶著金屬般的收斂感。辦公室裡書架高聳,陰影在牆角層層堆疊;唯獨桌面收拾得一絲不苟,彷彿任何多餘的痕跡,都不被允許留下。
斯內普站在桌後。
門扉開啟的瞬間,他便已抬眼,視線毫不遲疑地落在西維亞身上。
她尚未開口,斯內普便已察覺了什麼。
「過來。」
他說,語氣像是在將一個早已預留的位置,重新交回給她。
西維亞往前走了一步。
西奧多與大衛沒有跟進,只在門內側停下,卻也沒有離開。
斯內普的目光短暫地掠過兩人。
「關門。」
門在身後闔上。
走廊的聲音被徹底切斷。
辦公室裡重新歸於靜默,只剩角落裡藥水鍋底極輕的咕嘟聲,節奏被嚴格控制在固定的間距之中。
斯內普這才將注意力完全收回,落在西維亞身上。
「坐下。」
她依言在桌前坐下。
椅腳觸地的聲音極輕,卻在這個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晰。
斯內普沒有立刻開口。
他伸手取過桌上的一瓶藥劑,拔開瓶塞,氣味隨即在空氣中散開——清苦而冷冽,帶著能讓意識迅速收束的效果。
「喝。」
西維亞接過藥瓶,沒有遲疑。
藥液入口時的冰涼讓她下意識地停了一瞬,隨即順著喉嚨滑下,將殘留在胸腔深處的躁動,一點一點壓回原位。
斯內普看著她,直到她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才再次開口。
「妳現在,不需要向我交代任何事。」
他的語氣低沉而穩定。
「密室、日記本,或妳聽見了什麼——都不是此刻要處理的內容。」
西維亞抬起頭。
「妳只需要回答一件事。」他說,「妳現在,是否還能分辨——哪些聲音不屬於妳自己?」
西維亞沉默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
斯內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種完成判斷之後的確認。
「很好。」他說,「那麼接下來一段時間,妳會待在我能隨時確認狀態的範圍內。」
他轉過身,已經開始在桌上寫下新的指示。
「這不是懲處。」
「也不是保護性隔離。」
「只是必要的監管。」
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過,聲音乾脆而果斷。
「至於今晚發生的事,」斯內普沒有回頭,「學校會有一個官方版本。」
他頓了一下。
「妳不需要記住它。」
筆尖隨之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