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沒有顯露任何如釋重負的神情。
只是點了點頭,彷彿確認某個既定的步驟已然完成。
公共休息室裡的水聲依舊低沉。
而這件事,已經不再只停留在她一個人的心裡。
夜深之後,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逐漸歸於沉靜。
壁爐裡的火勢被調得極小,只留下規律而穩定的燃燒聲。黑湖的水影在玻璃外緩慢移動,光線隨之變得模糊,像一層暗色的薄幕,將世界隔在外頭。
大多數人已經回到宿舍。
留下來的,始終不多。
西維亞在通往交誼廳的入口前停下腳步。
這不是她第一次在夜裡走過這條路,卻是少數幾次,她如此清楚自己為何而來。
西奧多站在她身旁,始終沒有出聲。
在她停下的那一刻,他只是略微調整站姿,讓自己的位置自然落在她身側——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站在這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她沒有再退。
門被推開時,交誼廳裡只亮著一盞燈。
光線集中在長桌的一端,映出那個仍坐在那裡的身影。
伊凡.羅齊爾低頭翻著書,外袍隨意搭在椅背上,袖口微開。白日裡的鋒利被收了起來,卻仍保留著一貫的專注與冷靜。
門聲響起時,他沒有立刻抬頭。
直到腳步聲逼近,他才合上書頁。
他的視線先落在西奧多身上,停了一瞬,隨後轉向站在他身側的西維亞。
「這個時間,」他開口,聲音低沉,
「不像是來聊天的。」
那不是質問。
而是早已成立的判斷。
西維亞的指尖在袖口下微微收緊。
她尚未開口,西奧多便先一步說道:
「我們需要你聽一件事。」
語氣平直,沒有任何多餘的鋪陳。
伊凡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停留了一瞬。
他沒有追問內容,也沒有表現出拒絕。
只是將書放回桌上,隨即站起身來。
「坐吧。」他說。
不是邀請。
而是把場面,放回一個適合談正事的位置。
三人各自落座。
短暫的靜默隨之落下。
壁爐的火光映在三人之間,亮度恰到好處,既不足以照亮整個交誼廳,也不至於讓任何人的神情隱沒在陰影裡。影子在桌緣交疊,又在各自的腳邊分開,彷彿早已各自找到適合的位置。
伊凡沒有催促。
他坐得很直,雙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那是一種刻意留白的姿態——不搶話,不給反應,卻清楚地表明:這段時間,已經被預留下來了。
西奧多也沒有開口。
他只是將視線微微垂下,像是把整個場面交回給她。
西維亞感覺得到那份重量。
她的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一瞬。木質桌面被長年使用,留下細微而規律的痕跡,像時間本身刻下的紋路。那樣的痕跡讓她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第一次坐在這樣的位置,也不是第一次,把話說出口。
只是這一次,沒有任何可以含糊帶過的餘地。
西維亞很清楚,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找到伊凡。
而是——
在這樣的夜裡,將那件她已經說出口、卻依舊沉重的事,再次交到另一個人手中。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伊凡臉上。
「我有件事,」她開口,聲音平穩,
「需要你知道。」
伊凡沒有打斷。
只是看著她,神情專注而冷靜,彷彿早已做好準備,去接住任何不會好聽的真相。
夜色很深。
有些事情,也已經走到了不能再延後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