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過零碎,也太缺乏證據,更容易被當成只是夢裡殘留的影像。只要不去碰觸,它便不會真正存在——她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可那條走廊、那場被臨時取消的比賽,還有泰瑞至今未醒的身影,卻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
有些事情,不能再被留在夢裡。
「……西奧多。」
她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卻比方才任何一句都來得清楚。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將注意力完整地放在她身上。
她停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幾乎想把話收回。
可最終,她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有一段時間……我一直在做同一個夢。」
語速放得很慢,彷彿一邊回想,一邊反覆確認——每一個字,都不會在出口之前失控。
「夢裡,有一個聲音。」她頓了一下,「是一個男生。」
「他會叫我的名字。」
「一遍一遍地說話。」
「有時候很平靜,有時候……很執著。」
她說得極為克制,沒有描述那些話語的內容,也沒有提及自己的感受,像是刻意將一切情緒隔在敘述之外。
「但是我從來沒有回應過。」
她補了一句,像是在陳述一個她始終抓得很緊的事實。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夢。」她的聲音低了下來,「直到……泰瑞出事。」
她停住了。
不是因為說不下去。
而是她很清楚,接下來的話一旦出口,便再也無法被當成只是巧合。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她終於說道,「可是時間……實在太剛好了。」
她沒有說出「我害了他」那樣的話。
只是把那個可能性,輕輕放在兩人之間。
西奧多沉默了片刻。
「妳確定,」他開口,語氣冷靜,「妳從來沒有回應過他?」
這一次,西維亞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眉心在極輕的一瞬間收緊,像是被迫回頭,檢視一段自己始終刻意避開的空白。
「……我沒有跟他說過話。」
她慢慢地說。
話說出口後,她卻停住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
那並不等同於,她從未動搖。
「我醒來的時候,聲音往往還在。」她接著說,語氣放得很低,「會清楚記得他說了什麼——也明白,那不像普通的夢。」
「我會告訴自己,不要理他。」
「不要去想。」
「只要不回答,就還能否認它是真的。」
她停了一下。
然後,才終於說出那個她一直沒有命名的部分——
「……我沒有回答他。」
「但我確實,有過猶豫。」
西奧多看著她。
那一瞬間,他的神情依舊冷靜,卻已不再只是確認一條界線的存在——
而是在心中,重新為整件事劃定位置。
「那就不是回應。」他說,語氣篤定,「而是干擾。」
這兩個字落下時,西維亞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
不是因為被原諒。
而是因為她終於明白——
那段她一直獨自背負的遲疑,並沒有構成她以為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