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的燈光已被調暗。
幽綠的光暈讓厚重的帷幔切割成零落的片段,只在床鋪之間留下溫和、不刺目的亮度。
西維亞輕手輕腳地闔上門,把書袋放到床邊。她的動作比平日慢了些,像是刻意不去驚動一室的靜謐。
阿斯托莉亞抬頭看了她一眼,神情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在開口前又收了回去。
茱麗葉坐在另一側的床上,背對著她翻書,肩線平靜而疏離。書頁翻動的聲音很輕,在寢室裡斷斷續續地響著。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伯斯德她們——」
語氣平淡,像是在翻閱書頁時順口念出的註記,
「這幾天,應該會很忙。」
西維亞的動作微微一頓。
「……忙?」
她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聲音低得幾乎要被空氣吞沒。
茱麗葉沒有回頭,只是把書翻到下一頁。
「明面上的處分,和妳一樣。」
「扣分,勞動服務。」
語氣平直,像是在補齊一條早已列明的校務條目。
「只是——」
「她們也被叫去處理一些,積壓很久的校務雜項。」
書頁再度翻過。
「時間被切得很零碎,」
「而且剛好,都是那種——不太想被人看見的。」
她頓了一下,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最近,這類事情特別容易被想起來。」
那句話說得很輕,卻恰好止在該止的地方。
沒有提是誰做的決定,也沒有補上任何額外的名目。
只是讓人明白——
有些事,已經被記下來了。
西維亞沒有立刻回應。
她在床沿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整理著袖口,動作細碎而反覆,像是在慢慢承接那句話落下來的重量。
阿斯托莉亞偷偷看了她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不是寫在公告上的那種。」
「但……應該會比單純的勞動服務,還要麻煩。」
茱麗葉這時才闔上書。
她轉過頭看向西維亞,目光冷靜而疏離,既沒有關心,也不帶任何評價。
「至少,」她說,「她們不會太閒了。」
話音落下,她便將書重新放回膝上,彷彿這件事已經到此為止。
寢室裡再次靜了下來。
西維亞低頭坐著,胸口那股連日來累積的緊繃,終於鬆開了一點點。
不是因為有人替她出氣,也不是因為事情被所謂的「解決」。
只是至少在這一次——
事情,沒有被完全忽略。
夜深之後,寢室裡只剩下規律而低緩的呼吸聲。
帷幔垂落,將光線隔成柔軟的暗色。白日裡那些尚未理清的聲音,並沒有真正離去,只是慢慢沉入意識更深的地方。
西維亞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思緒像是被一層溫和卻無可抗拒的黑暗覆上,緩緩下沉,四周的界線一點一點地消失。
——然後,夢出現了。
她站在一個難以辨認的空間裡。
霧氣在四周緩緩流動,光線模糊而柔和。她低頭時,看不見自己的腳;抬起眼,也分不清遠近與方向。
前方有人。
幾道身影立在霧中,距離似近非近,彷彿被刻意留在某條無法跨越的界線之外。他們的臉孔模糊不清,像是被霧氣抹去了細節,只剩下大致的輪廓。
他們沒有開口。
只是同時,向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