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走了。」
她開口,聲音柔得像落在石板上的一縷灰。
特洛伊再次點頭,眉眼依舊沉靜,沒有多餘的情緒。
「嗯。」
只有一個字,卻恰如其分地為這段短暫的對話畫下句點。
她繞過他,糖果的甜香在兩人之間一掠而過,輕得彷彿從未存在。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張秋才慢慢吐出那口氣。
袍袖裡的糖果靜靜躺在掌心,像是在等待一個她終究沒有鼓起勇氣交出的時刻。
她抬起眼,露出一個溫柔、卻帶著自嘲的笑。
也許,真的不是今天。
〈特洛伊視角〉
特洛伊沿著走廊前行,步伐沉穩,衣角整齊,看起來一如既往地冷靜自持。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今天的耐性,早已被洛哈特消磨得所剩無幾。
從早上到下午,至少有八隻綁著假翅膀的妖精,一路追在他身後,試圖往他手裡塞情書。
其中還有兩隻在屢次失敗後,乾脆抓住他的袍角不放,振振有詞地朗誦著粉紅色、還押著韻的詩句。
而他每一次都維持了禮貌與冷靜,沒有讓任何一隻妖精從樓梯上滾下去——
僅僅是因為,霍格華茲有校規。
但他的耐性,確實已被磨得細碎。
走廊裡的粉色裝飾在視線邊緣晃動,香氣濃得刺鼻,甜得幾乎過了頭。
特洛伊已經做出決定——
待晚餐結束後,他將正式向麥教授,就洛哈特的「慶祝方式」提出申訴。
然而拐過轉角時,一道人影出現在前方。
張秋。
她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光照了一下,短暫地怔住,隨即站直身子,禮貌中帶著一點難以掩飾的拘謹。
特洛伊停下腳步。
「張小姐。」
他點了點頭,語氣沉穩而乾淨,既不疏遠,也不親近——
恰好維持著應有的距離。
「你好。」
她輕聲回應。
特洛伊注意到她的手似乎藏在袖中,指尖微微扣著什麼。
但他沒有多看。
他向來不探問他人的秘密。
他正準備繼續往前走,卻在無意識間——
將視線,向她身後的方向掠了一寸。
那正是西維亞離開的方向。
只是短短一眼。
可胸口那股被洛哈特與妖精們撕扯得七零八落的煩躁,在那一瞬間悄然收斂了一分。
——微弱、隱晦,卻無比真實。
「那……我先走了。」
張秋的聲音很輕,像是生怕驚擾了他的沉默。
特洛伊回過神來,再次點了點頭。
「嗯。」
簡短的應答,卻極其得體。
他一向如此。
張秋繞過他離開,袍袖掠過空氣,帶走了一縷糖果的甜香。
特洛伊在原地停了一瞬,沒有回頭。
重新邁步時,一隻粉紅色的紙鶴自頭頂飄落,在他肩旁輕輕打了個轉。
特洛伊的眉,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非常確定——
如果再有妖精向他朗讀情書,他會以完全遵守校規的方式,讓對方安靜下來。
走廊愈往前愈冷清,粉色的喧鬧被遠遠甩在身後,連帶著那股煩躁也被拉開了距離。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極輕地掠過胸口——
她現在,好嗎?
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任由那個念頭在下一步落地時,靜靜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