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越靠近,他心底那點雀躍就越被一絲莫名的不安牽住。
——有點奇怪。
她站得太靜了。
不是平常那種柔和、專心、內斂的靜。
而是一種像被風凝住了、像所有聲音都被抽離後的靜。
背影細瘦得像隨時會被夜色吞沒。
可少年一時半刻沒想那麼深。
心裡還是裝著他一路排練的話、那小小的得意——
還有能為她做點什麼的溫柔期待。
他在距離她兩步的位置停下。
那一瞬間,他甚至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怕自己說話太小聲會錯過一個好時機。
然後,他把那瓶藍色的魔藥舉到眼前,小小地晃了晃——
像邀功、像示好、也像把一路排練的勇氣都凝在了這一下。
語氣輕快、真誠得沒有一絲防備:
「西維亞——」
夜色深沉,沉得像把整座城堡都輕輕按進了夢的底層。
二樓的長廊裡,只有燭台上的火焰在石壁上投下搖晃的光斑,明明暗暗,宛如呼吸。
約書亞·斯卡曼德沿著走廊前行。
胸口的級長徽章在燭光下反射出一點冷淡的光,他的步伐沉穩、節奏柔和——
不像在巡邏,更像在替整座霍格華茲守夜。
他一向如此。
沉默、可靠,帶著某種近乎天然的穩重。
哪怕只是走在夜裡的走廊,那份氣質也無聲地散開。
只是,當他轉過一個轉角時,腳步猛地一頓。
前方的陰影裡——
有什麼倒在地上。
不是影子,也不是掛毯落下的錯覺,而是一個人影。
約書亞沒有尖叫,也沒有像普通學生那樣慌張地衝上前。
他只是眉心一皺,神情沉靜得像夜色本身。
然後以一種經歷過無數次突發狀況的冷靜——
沉穩、俐落地走近、蹲下。
倒在地上的少年保持著一個極不自然的姿勢——
身體僵直,四肢彷彿在空中被突然按下「停止」鍵。
他的瞳孔失了焦,目光空洞;右手還半抬在半空,像是上一秒原本要遞出什麼。
像是在極短的一瞬,被整個世界奪去了意識。
約書亞俐落地伸手,指尖落在少年臉側。
冰冷。
且硬得不像活人皮膚的彈性——
那是一種被魔法凍結後的死寂。
下一瞬,他得出結論:
——石化。
沒有驚慌,沒有失措。
約書亞只是沉下眼,眉峰間的陰影悄悄更深了一分。
他站起身,拍去指尖殘留的寒意,抬眼望向那條空蕩的長廊。
石板地乾淨得過分。
沒有掙扎的痕跡,沒有拖行的痕跡,連一絲被驚動的氣流都沒有。
靜得反常。
靜得像有人刻意將所有聲音抽走,只留下這具石化的身體作為唯一的餘波。
這種沉默,比尖叫更讓人不安——
尖叫至少還代表「有人察覺了危險」。
而這樣的靜,意味著……
危險早已經過。
快得沒人反應得了。
約書亞站起來的動作乾淨俐落,沒有一絲遲疑。
他的靴跟敲在石板上,穩得像一記心鼓,讓夜色都跟著緊繃。
沒有浪費一秒。
他轉身面向走廊另一端——
燭火在他肩後拉出一道修長而堅定的影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沉穩,像是能穿透石壁、直達人心的一記敲擊:
「有人被石化,快去通知鄧不利多教授。」
不帶慌亂。
不帶震驚。
只有那份屬於級長的責任、以及身為魔法世家子弟自幼磨出的冷靜判斷——
在漆黑的霍格華茲裡劃破沉默,如同一條被拉緊的弦。
那聲通報不急不徐,卻像在深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將一圈圈漣漪往四面八方擴散。
走廊的空氣在瞬間繃緊了。
燭火也彷彿察覺到異變,微微顫動。
整座霍格華茲——
在那一刻被拉回清醒。
黑暗不再是單純的夜。
而是一場開始悄然逼近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