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扉輕闔,聲音在石壁間散成低低的回響。
火光也隨之收斂,只留下空氣裡那一句沉重得像鐵般的餘音——
當年她能活下,不是因為公正。
斯內普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燭焰映在他瞳孔深處,微弱而執拗,仿佛在點亮某段他以為早已封進灰燼的記憶。
那是刺痛,是愧疚,是失之不返的願望。
也是他無法迴避的枷鎖。
斯內普閉上眼,那些畫面像被燭焰倒映進記憶深處,一寸寸浮現。
他記得,鄧不利多曾向他提起過魔法部的那間議事廳——
牆上掛滿沉重的鎖鏈與古老家徽,冷硬的石壁彷彿永遠不會回應任何聲音。
空氣冷得像要把人從皮膚一路凍進骨縫。
而在那樣的地方——
西維亞·沙菲克被帶上審判席,雙腕被魔法死死束縛住。
據傳她面色蒼白,像被抽走血色的雕像。卻仍抬著頭,眼神筆直,神情冷靜得近乎傲慢,彷彿被審視的不是她,而是整個廳堂。
她沒有辯解。
沒有爭辯。
更沒有試圖博取半分同情。
直到最後一刻,她才抬起眼。
聲音輕得像落塵,卻在石壁間迴盪得清晰刺耳:
『若真理由你們決定,那公正又是什麼?』
鄧不利多事後曾告訴他,那場審判從踏入議事廳那一刻便已寫下結局。
證人事先被收買;
證詞被人巧手篡改;
甚至連《預言家日報》的隔日頭版都已印好。
坐在高台上的巫師們面無表情,像一排冷硬的石像——
他們甚至不需要聽辯方開口。
只需要等待那唯一的信號。
——那位黑市情報商的作證。
『他聲稱親眼見過她與黑魔王往來。』
鄧不利多當時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這句話本身就會玷污空氣。
『可那晚的記錄根本不存在。』
斯內普記得那一刻的沉默。
鄧不利多緩緩摘下眼鏡,用指節抵著眉心,疲憊如影,冷意如霜——
那神情連他這種習於隱忍的人都覺得刺痛。
『阿拉斯托與我試圖拖延判決,』鄧不利多低聲續道,語調沉沉,像是在咬住某個不願承認的真相,『但他們早就決定該如何審判。』
直到情報商站上台宣誓。
他本應一口氣說出那串排練好的證詞。
但就在開口前,他遲疑了。
僅僅幾秒。
短得像呼吸、像脈搏跳動的一瞬。
卻在那場早被寫死的戲碼裡,裂出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縫。
鄧不利多與穆敵便是從那道縫裡,硬生生撬開了議事廳的沉默。
魔法部的規範迫使審判暫停、重新核對證詞來源。
那延遲成了意外的「程序瑕疵」,足以讓整場審判被迫中止。
那是唯一的間隙。
亦是唯一真正屬於她的機會。
斯內普閉上眼。
記憶深處的聲音便像被重新喚醒——
鎖鏈墜地。
清脆、冰冷、毫不留情。
那並不是釋放的聲音。
而是警鐘。
是某種命運正準備收束的預兆。
胸腔裡有一絲細細的冷意慢慢往上爬。
過去他想把那段記憶封死在黑暗裡,可在此刻,它卻像被扯開的舊傷,再次滲血。
——潘墨是對的。
霍格華茲的夜似乎從未真正安寧。
那場風暴也從未被平息。
它只暫時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個方向,等著下一個能被推上臺的人出現。
他緩緩睜開眼。
搖晃的燭光在他臉上勾出一層蒼白,宛如夜色替他削去了最後的血色。
指尖落在桌面上,輕輕點動——
一下、一下,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急促的節奏。
像在推演後果。
像在盤算代價。
更像在努力將那翻湧的情緒重新壓回冰層之下。
他深深吸了口氣,喉間像被燒過般乾澀。
這不是他願意的選擇,但霍格華茲的局勢比他想像的更嚴峻。
——必須冷靜。
——必須謹慎。
——必須有人撐住下一陣風。
敲擊聲在黑暗裡延續著,像是在給夜色定下某種沉默的節奏。
也像某個決定正在悄然成形。
地窖的冷氣仍舊貼在皮膚上,彷彿從未散去。
那晚與潘墨的談話像一道暗傷,被壓在心口深處——不見血,却日日作痛,既未癒合,也不可能真正被忘記。
當斯內普立於決鬥台邊緣時,學生們的喧鬧在他耳裡只化成一片模糊的浪潮。
洛哈特揮舞著魔杖、滿場顯擺,亮得刺眼又空洞,宛若一塊廉價的鍍金銅片。
斯內普的視線卻早已越過那片浮華的人群。
他的目光落在兩個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