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維亞怔了怔,才低聲道:「睡不著。」
潔瑪闔上書,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做噩夢了?」
她沒有回答,只在火光前靜靜坐下。火舌微微竄動,映亮她掌心那層尚未乾透的冷汗。
潔瑪沒有再追問,只抬手舉起魔杖輕輕一揮,將壁爐裡的火焰重新燃起。
「夢這種東西,不值得太在意,」她語氣淡然,「它只是思緒的殘響——映不出真相,也改變不了現實。」
西維亞垂下眼,指尖仍在微微顫抖。
「可是它太真實了。」
潔瑪闔上書,抬眼淡淡望向她。
「真實的東西多了去了。若每一件都信,它們早晚會反過來吞噬妳。」
她語速不快,卻像一刀劃開迷霧。
「活著的人,該記得醒著的事。」
西維亞靜默不語。火光在她瞳中閃爍,映出一層未散的陰翳,彷彿仍有夢的餘燼在裡頭燃著。
天色漸亮,湖面上的霧氣在窗外一寸寸散開。
長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節奏慵懶而熟悉。李奧納多走進交誼廳,看到火光裡的兩個身影,微微挑眉。
「這畫面挺新鮮的。」他打了個呵欠,語氣帶笑,「潔瑪·法利會在天亮前陪人聊天?我是不是該記錄一下這歷史時刻?」
潔瑪抬起眼,神情依舊淡然:「記錄之前,先去整理你的領帶。」
他低頭看了看那條歪斜的領帶,隨即笑著聳聳肩:「我只是想確定自己沒走錯世界。」
而西維亞只是靜靜地看著兩人的互動。火光在三人之間流轉,將陰影一寸寸推退。
忽然,李奧納多的目光轉向西維亞,笑意在臉上一點點收斂。
「阿斯托莉亞最近怎樣?」
語氣從隨意轉為低沉,帶著不容忽視的關切與探尋。
西維亞微微一怔,指尖在膝上不自覺地收緊。
「還好,藥都有按時喝,最近也沒有再發作。」
李奧納多點了點頭,神情卻依舊緊繃。
「多留意些,」他停頓片刻,語氣低沉了幾分,「這幾天的氣候……不太對勁。」
「我知道。」西維亞輕聲回答,目光落在壁爐裡的火光中。那抹橙紅映在她臉上,分不清是餘溫,還是陰影。
樓梯口傳來低語與腳步聲,伴著幾聲懶散的呵欠。
宿舍的學生陸續起床,帶著清晨的喧鬧氣息湧入交誼廳——有人在翻找課本,有人抱怨天氣太冷,片刻前的寧靜被人聲沖得四散。
李奧納多瞥了一眼掛鐘,收回視線:「該去餐廳了。」
潔瑪也起身,把書夾在臂彎裡,語氣一如既往地簡潔:「別遲到。」
她轉身離開時,火光在長袍的邊緣閃了一下,像夜色最後殘存的餘燼。
西維亞也隨著人群站起,臨走前回望那口漸暗的壁爐。
灰燼深處仍潛著一點紅光,像那場夢的尾音——未曾熄滅,卻再也無從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