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轉身走向門口,披風掠過地面,帶起一陣細微的寒意。
??「我不會讓舊事重演,」他低聲道,「我會找到牠。」
??「孩子,別讓自己也被那詛咒牽進去。」海格的聲音在身後低低響起,像風裡的一句叮囑。
??伊凡沒有回頭,只抬手推開那扇覆著霧氣的門。
??冷風湧入,爐火晃了晃,發出短促的噼啪聲。
??霧自山腳升起,緩緩吞沒整座城堡——銀灰的夜色裡,萬物都靜了。
??夜色降得很快。禁林邊緣的霧被風輕輕拂開,又緩緩合攏。遠處傳來不知名鳥獸的低鳴,被濃霧吞進樹影深處,只餘餘音迴盪。
??潘墨立在林緣,披風被夜風掀起一角。他已等了一會。當腳步聲自草叢後響起時,他未曾回頭,只淡聲問道:「你查到了什麼?」
??伊凡自陰影裡走出,手上還帶著未乾的濕氣。神情沉靜,卻比往常更鋒利。
??「五十年前的事,」他開口,聲音低啞,「海格被誣陷。真正打開密室的人——是湯姆·瑞斗。」
??潘墨神色不變,只微微頷首:「我也這麼想。」
??短暫的靜默在兩人之間落下。月色拉出一道淡銀的界線,將霧分作兩側。
??「但還有一件事,」伊凡開口,聲音更低了些,「比那個更值得擔心。」
??潘墨抬眼,視線在他身上停住:「說。」
??「西維亞。」
??伊凡的聲音一頓,明顯壓低了些,「她能聽懂蛇語。」
??空氣像被什麼攪動。夜風穿過樹梢,帶起細碎的葉響——一瞬間,整片林子都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潘墨神情未變,動作卻在那一瞬微微停頓。
??「你親耳聽到?」
??「我問過她,」伊凡低聲道,指節在掌中繃緊,「而她的反應——證實了大衛的判斷。」
??潘墨的目光緩緩沉下,銀灰的瞳色映著微光,深得幾乎看不見底。
??「岡特家的遺血……」他低聲道,語氣像在自言自語,「終究還是醒了。」
「那股魔力,已經超出她能掌控的範圍。」
伊凡壓低聲音,語氣看似平穩,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那不是誓紋的流動,而是血脈在反噬。你不覺得這太像——」
??「像那個名字?」潘墨打斷他,語氣不高,卻冷得能斷句。
??「別輕易提那個名字。岡特的血不是罪——失控的,才是。」
??他抬起頭,望向林海深處。霧光在他眼底碎成一層流動的銀。
??「她繼承的只是語言,並非意志。那聲音會回應她——只是因為血認得血,不是因為她願意。」
??伊凡沉默片刻,指尖在斗篷邊微微收緊:「若這股力量繼續覺醒,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潘墨沒有立刻回話。
??他想起很久以前——另一個同樣刺骨的冬夜。那時走廊裡也充滿竊語與注視,目光的焦點卻不是如今的女孩。
??同樣的血脈,同樣的名字,只是換成了另一個更沉重的身影。
??那時,沒有人能真正站在她的身邊。
??有人被理智牽制,把感情壓抑成克制的沉默。
也有人太渴望被看見,於是把自己燃成陰影裡的一簇火。
??他們都向她伸出了手——卻誰也沒能真正留住她。
??潘墨靜靜地想著。那些目光,那些選擇,如今都成了記憶的灰燼。
??有的曾燒得明亮,有的早已熄滅,留下的,只是長夜裡那種無可挽回的靜。
??他收回視線,聲音低沉:「人總以為自己還有時間去改變些什麼,直到最後才發現——被改變的,其實是自己。」
??魔杖尖的光在他指間閃了一瞬。
??「這一次,不能再讓她一個人去承受。」
??霧氣掠過那團光,兩人的影子被拉長,緩緩與夜色融為一體。